丽娘婚后第二日,按规矩回宫请安。

    张阔新婚,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他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丽娘。

    甚至丽娘梳妆的时候,他也在一边呆呆的看着。

    “夫人,我帮你。”

    他局促的想上手,期待的看着丽娘。

    那副憨厚的模样,让丽娘十分反感。

    她冷下脸来:“这是女人家的东西,你一个男人上手干什么?”

    丽娘的态度如此冷漠,让张阔神情一滞。

    但很快,他就露出了笑脸:“丽娘,我是个大老粗,只是听别人说,夫君帮娘子画眉,所以,我也试试。”

    啪……

    丽娘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冷脸看他:“夫君的本事应该用在战场上,而不是女人身上。”

    张阔没想到丽娘会突然生气,转念一想,丽娘说的也对。

    他的确是太儿女情长了。

    可是,这是他新婚第二天啊。

    丽娘看张阔有些不知所措,神色缓和了一些:“夫君也不要嫌我生气,我只是觉得,你不能总是围着丽娘转,马上就要进宫了,你快去收拾收拾吧。”

    一番话,说的张阔眉开眼笑了。

    他重重点头:“哎,知道了,娘子。”

    张阔转身出去,走到门口回头去看丽娘,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慌的他连忙往外走,又撞在门板上。

    丽娘被他逗的抿嘴一笑。

    张阔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转身离开了。

    屋内没了人,丽娘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她看向站在角落的小环,眼神冰冷的看向她:“小环,你来伺候我梳妆。”

    自从被带出宫,小环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欺负过丽娘,丽娘绝不会饶了她的。

    此时让她过去梳妆,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夫,夫人,奴婢手笨,怕伺候不好。”小环战战兢兢上前,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丽娘缓缓勾唇,用脚勾起她的下巴。

    “本夫人让你梳妆,又不是要杀了你,你这么害怕干什么?”

    小环吓的结结巴巴:“夫人,奴婢,奴婢……”

    丽娘把梳子递给她:“别误了本夫人进宫的进辰。”

    见状,小环只得把梳子接了过来,慢慢的为丽娘梳起头发来。

    突然,她小心梳掉了一根头发。

    丽娘嘶的一声,皱起了眉头。

    小环吓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急忙跪倒在地上:“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丽娘没有回头。

    透过镜面看着小环,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抬起手,从妆奁里拿出一样东西,随意地丢在地上。

    那东西落在小环眼前,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是一根铜针,比寻常的绣花针粗一些,也长一些,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小环看到那根针,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在地上。

    她跪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头顶上方传来丽娘,不紧不慢的声音:“知道该怎么做吗?”

    小环浑身一震。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宫里的老规矩了,主子生了气又不想落下苛待宫人的名声。

    便会丢根针,让宫人自己扎。

    小环颤抖手着伸向那根铜针,指尖刚碰到,又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

    她抬起头,想要求饶,可对上丽娘冰凉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环的卖身契,在丽娘的手上。

    若是不能让她满意,要么被发卖,要么会死。

    小环咬了咬牙,把那根铜针捏在手里,针尖对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甲缝。

    她的手抖得厉害,针尖戳了几下都没进去,疼得她直抽气。

    “怎么,不敢?”丽娘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

    小环浑身一颤,再也不敢犹豫。

    她咬紧牙关,手上猛地一用力,铜针从指甲缝里扎了进去。

    剧痛像闪电从指尖窜到心口,小环惨叫一声哭喊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叫出声,就被人死死的捂住了嘴。

    一个婆子,用破布把她的嘴捂住了。

    “夫人赏你,你别不知好歹,在这儿大喊大叫什么,是想要败坏夫人的名声吗?”

    这婆子是新买来的,很会看人下菜碟。

    丽娘见她会办事,把将她调到自己院里,当了管事妈妈。

    小环疼的都快要晕厥过去,连连点头,连哭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李婆子一脸谄媚的对丽娘道:“夫人,何必跟这贱婢生气,老奴替夫人梳妆。”

    丽娘满意的勾了勾唇:“过来吧。”

    李婆子上前,不多时就给丽娘梳好了发髻。

    镜中的丽娘头发盘了起来,簪了花,看起来跟那些京中夫人,没什么两样。

    “夫人如此好看,难怪得将军欢心。”李婆子嘴上像抹了蜜,哄的丽娘,喜笑颜开。

    丽娘满意的起了身,李婆子急忙搀扶住她的手。

    走到门口时,丽娘又回头看向小环:“还不滚过来。”

    小环连滚带爬的到了跟前,因为疼痛,她的身体都在颤抖。

    却强忍着,连声音都不敢发。

    走到院外时,张阔已经在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

    看到丽娘出现,张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丽娘!”他叫了一声,随即又觉得不对,挠了挠头,重新叫,“夫、夫人……”

    丽娘朝他伸出手,张阔急忙伸手握住。

    “我们去给母亲敬茶吧。”

    张阔的家里,现在只有一个老娘周氏。

    他父亲死的早,是周氏把他拉扯大。

    两人走到前厅,周氏早已经在等着了。

    她年青的时候受了许多苦,虽然不过四十五的年纪,可看着比五十岁的人还老。

    但为人温和,从不与人口角。

    在这方圆百里,都是出了名的好名声。

    丽娘和张阔齐齐出现,周氏喜的眼角的皱纹都要笑开了。

    “儿媳,给母亲请安。”丽娘端起茶,高举过头顶。

    内心万般不愿,但不得不把戏做全了。

    周氏应了一声,笑吟吟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她伸手去扶丽娘:“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丽娘顺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垂手站在一旁,一副规规矩矩的小媳妇模样。

    周氏越看越满意,转头对身边的婆子说:“把东西拿来。”

    婆子应了一声,转身从里间捧出一个红漆匣子。

    周氏接过匣子,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她的手在匣子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

    匣子里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