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在用早膳的时候,接到消息的。

    容嬷嬷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凑到沈清辞耳边低声道:“娘娘,达玛没了。”

    沈清辞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什么?”

    “说是昨晚病的,今早才被发现,人已经凉透了。”

    容嬷嬷叹了口气,“丽娘一直抱着她,坐了一整夜。”

    沈清辞放下筷子,眉头拧了起来。

    “丽娘呢?”

    “送回偏殿了,就是……不怎么说话。”

    沈清辞站了起来,面上露出沉痛的神色:“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容嬷嬷按照宫人的禀报,回道:“不知怎么的就服了毒,丽娘哭成了泪人……”

    说到这里,她深深的叹了口气:“可怜丽娘,孤苦无依以后就只剩她一人了。”

    沈清辞坐不住了:“不行,我去看看她。”

    她抬脚往外走,容嬷嬷紧随其后。

    不多时,就到了丽娘的偏殿。

    殿内冷冷清清,达玛的尸身就停放在凳子搭建的台子上。

    丽娘如同丢了魂一般,整个人都是木的。

    宫女太监见到沈清辞急忙行礼,她却像没有知觉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宫女提醒她:“姑娘,皇后娘娘来了。”

    丽娘连动都没有动,嘴里喃喃有声:“达玛,你回来,你回来……”

    宫女还想上前去提醒,被沈清辞制止了。

    “退下吧。”

    沈清辞走上前,轻轻唤了一声:“丽娘。”

    她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回了魂一般回头看沈清辞。

    眼泪瞬间流了下来,轻唤一声:“姐姐。”

    “达玛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节哀。”

    沈清辞看到丽娘如此痛苦,她的心里也很难受。

    可好似除了说节哀,她也没有别的话了。

    丽娘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扑到沈清辞的怀里:“姐姐,以后我就没有亲人了,父亲母亲走了,族人也死光了,就连我的奶娘,她也离我而去了……”

    哭声闷在沈清辞的胸口,一声高一声低,听得人心里发酸。

    沈清辞的衣襟湿了一大片,眼泪的热度隔着衣裳渗进来,烫得她胸口生疼。

    她伸出手,搂住丽娘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

    她的嘴唇贴着丽娘的头发,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丽娘太苦了,世间对她太不公了。

    沈清辞哽咽出声:“丽娘,你放心,你还有我呢,我会命人厚葬达玛,你就安心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丽娘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哽咽着问她:“姐姐,你会照顾丽娘的,对吗?”

    “是。”

    沈清辞拿帕子擦干丽娘脸上的泪:“以后,我代替达玛照顾你。”

    丽娘闻言,扑进她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容嬷嬷在一边看的直皱眉。

    丽娘利用恩情绑架沈清辞,她不知道丽娘的用心,可容嬷嬷却看的清楚。

    丽娘,绝不像她表露出来的那么简单。

    可此情此景,她说些凉薄的话,不合适。

    沈清辞命人厚葬达玛,为了照顾丽娘的心情,让她搬到了她的千秋宫偏殿。

    萧怀煦也给丽娘送去了许多礼品。

    一时间,丽娘一下子从无人问津变成了炙手可热。

    宫人们纷纷傻眼,那些作践过她的人,更是心惊胆战。

    可半个月过去了,丽娘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内,为达玛抄经。

    渐渐的,宫人们便也忘记了。

    时间流逝,转眼到了春耕季节。

    萧怀煦整日忙于国政,沈清辞便挑起了种植金珠粟的担子。

    她在皇城南郊选了一块地,大约十来亩。

    让人翻过了,施了肥。

    容嬷嬷劝她:“娘娘,这种事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何必亲自去?”

    沈清辞一边挽袖子一边说:“我不亲手种,怎么知道这东西到底好不好活?”

    容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去拿草帽了。

    沈清辞蹲在地里,把金珠粟的种子一粒一粒地按进土里。

    念念蹲在她旁边,有样学样地往土里按种子,按一颗就抬头看她一眼,等她夸。

    沈清辞每次都会摸摸他的头,说一句“念念真棒”。

    念念就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继续按,按得满手都是泥。

    念念玩累了,就坐在旁边的泥地上。

    手里攥着一把种子,作势往嘴里塞。

    沈清辞眼疾手快,急忙抢了下来。

    “这个不能吃,这个是种的。”

    念念咯咯的笑了起来:“娘亲上当了。”

    “小坏蛋,又骗我。”

    对于念念,沈清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丽娘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慢慢走了下去。

    “姐姐,”她在沈清辞身边蹲下来,“我来帮你。”

    沈清辞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会种地?”

    “不会。但可以学。”

    丽娘伸出手,从篮子里抓起一把种子,学着沈清辞的样子,往土里按。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自从达玛走后,丽娘就变的沉默了。

    两个人蹲在地里,一左一右,默默地种着。

    念念在中间捣乱,把她们刚按进去的种子又刨出来,被沈清辞拎到田埂上罚站。

    念念站了一会儿,趁沈清辞不注意又跑回来了,手里攥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野花,递给丽娘。

    “姨姨,花。”

    丽娘接过那朵花,愣住了。

    她把花别在衣襟上,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谢谢念念。”

    念念咧嘴笑了,转身又跑去挖土了。

    前方传来马蹄声,张阔带着肥料过来了。

    他走上前,对着沈清辞道:“娘娘,肥料带来了。沈大人说,他们培育的金珠粟,只出了一成的苗,”

    沈清辞一脸惊讶:“一成?”

    “是,沈大人说,地温不够,种子发了霉。试了好几块地,都一样。”

    沈清辞犯起了难,金珠粟种子有限。

    若是再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错过了春耕,那就完了。

    到时,天启百姓吃喝又成了问题。

    沈清辞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攥了攥。

    土从指缝间漏下去,细细的,碎碎的,带着春天的湿气。

    “再试。”她说。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向张阔:“告诉沈大人,让他换一块向阳的地,深耕,地温不够就铺草帘子。种子先泡一天一夜,别泡太久,泡久了烂根。”

    张阔一一记下,点了点头,转身去指挥卸肥料。

    回头时看到丽娘,他愣了一下。

    向来大大咧咧的性子,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走到田梗时,还绊了一跤。

    念念捂着小肚子哈哈笑了起来,丽娘也勾了勾唇。

    张阔抓着脑袋,憨憨一笑:“让娘娘和丽姑娘见笑了。”

    沈清辞看他这样,心里明白了几分。

    丽娘长的不差,张阔呀,怕是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