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遭到重创,仅存的乌拉特跟本没有招架之力。

    不等赵珩发起进攻,便举手投降。

    东秦的北戎兵听到此消息,急忙返回。

    待赵珩带着大队人马赶回东秦的时候,二皇子已经吓的弃城逃走。

    没几日传出消息,在逃亡的路上,他被自己的部下所杀。

    东秦战乱结束。

    赵珩顺理成章登基,成为新的东秦王。

    待到尘埃落定,沈清辞去跟赵珩辞别。

    “你就,不能再多留几天?”听到沈清辞要走,赵珩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若说从前他对沈清辞是“见色起意”,可跟她生死与共过,才知道她的可贵。

    沈清辞的脸上说不出的轻松:“如今东秦安定,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要回我的国家了,天启的百姓,还在等着我。”

    “阿辞,我舍不得你。”赵珩的声音哽咽了。

    若是他跟沈清辞早早相识,那该多好。

    沈清辞看着这个大男孩,伸手拍了拍的他的肩:“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说罢,她转身离去。

    赵珩在她身后喊道:“阿辞,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沈清辞没有转身,在空中挥了挥手:“会的。”

    宫门外,车马已经备好。

    沈清辞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一紧。

    马蹄踏碎一地晨光,往南飞驰而去。

    她归心似箭,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张阔跟在她身侧,见她如此拼命,不由的劝道:“娘娘,还是歇息几日吧。”

    沈清辞虽然很累,可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

    “不,不能歇,我要尽快赶回天启。”

    她的家在天启,萧怀煦和孩子,也在等着她。

    她一路南下,越走越暖。

    道旁的柳树抽了新芽,田埂上冒出星星点点的草色,风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这本该是万物复苏的时节,可沿途的景象,却让她心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田野荒着。

    大片大片的田地,不见耕作的人,杂草丛生。

    偶尔经过一两座村庄,远远望去像一堆坍塌的坟包。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声,只有死寂。

    到了天启边境,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时不时能看见倒在路边的人。

    有的还微微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有的已经一动不动,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骨架。

    沈清辞勒住马,站在路边,半晌没动。

    她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见过刀剑加身的惨烈,可那些至少是痛快的、利落的。

    眼前的景象不一样。

    这些人他们在漫长的饥饿里,一点一点把自己耗干。

    往前再走几里,路边有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坐在一棵枯树下。

    她看见沈清辞的马,抬起头来,眼神浑浊,嘴唇干裂出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像是想让沈清辞看清楚。

    那孩子大约两三岁的模样,瘦得不成样子,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

    眼睛半睁着,眼珠子迟钝地转了转,嘴巴微微翕动,发不出声音。

    沈清辞翻身下马,蹲下身去。

    她从包袱里摸出干粮,掰了一小块,递到孩子嘴边。

    那孩子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力气咬。

    妇人哭了出来:“姑娘……姑娘你行行好,这孩子好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我也没奶了,他快不行了……”

    妇人说着,跪下要给沈清辞磕头。

    沈清辞一把扶住她。

    她的手碰到妇人的手臂,那手臂细得像一截干柴,骨头硌手。

    沈清辞把剩下的干粮全塞到妇人手里,又把水囊解下来,放在她怀里。

    妇人看到粮食,眼睛都瞪圆了。

    拿起干粮就开始狼吞虎咽,在嘴里嚼碎了,又喂给孩子。

    她根本来不及给沈清辞道谢。

    受灾的人太多,若是不赶紧把粮吃到肚子里,就会被别人抢走。

    沈清辞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远处的村庄里,有几间屋子还撑着门板,门口坐着几个老人,一动不动。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草根,正往嘴里塞。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暖意。

    可沈清辞却觉得冷。

    真正的地狱,也不过如此。

    张阔拧着眉看着四周,走到沈清辞身边:“娘娘,我们尽快走吧。”

    沈清辞道:“把所有粮食,全都发放下去。”

    “是。”张阔没有异议,因为眼前的惨状,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默默转身,走向队伍。

    吩咐所有人,把身上的粮食,全都解下来。

    离开东秦时,赵珩给他们带了足够的食物。

    这些东西给了灾民,他们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要挨饿。

    灾民们看到粮,全都蜂拥而至。

    不出一柱香,粮食就没了。

    沈清辞重新骑上马背,带着队伍朝天启皇城奔去。

    一路南下,越靠近天启皇城,景象反倒比边境好了些。

    至少路边的死尸少了,村庄里偶尔能看见几缕炊烟,田埂上也有了零星劳作的身影。

    但那些劳作的人,一个个仍是面黄肌瘦,动作迟缓,连举锄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清辞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这一夜,队伍在路边一处废弃的驿站歇脚。

    张阔蹲在火边烤着一块干粮。

    沈清辞坐在火堆另一边,手里也拿着一块干粮,面容凝重。

    “张阔。”

    “在。”

    “天启不是有了粮吗?”

    张阔抬头看了她一眼:“回娘娘,天启确实有了粮。北境战事结束之后,朝廷从南边调了粮,走水路运到皇城,说是要分发给各州各县。”

    沈清辞把干粮放下,声音沉了几分:“那为什么边境的百姓还在挨饿?”

    张阔没接话。

    他把手里烤了一半的干粮搁在石头上,站起身。

    “娘娘稍等,我去前面村子里问问。”

    他说完便走了。

    高大的身影没入夜色,很快被黑暗吞没。

    沈清辞坐在火堆旁,等着。

    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灌进来,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张阔回来了。

    “怎么样?”沈清辞问。

    张阔在她面前站定,拳头攥了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娘娘,粮食被人扣下了。”

    沈清辞的目光一凝。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