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一望无际,远处的山峦被白雪覆盖,白茫茫一片。

    官道年久失修,马车颠簸得厉害。

    白芷的话本都拿不住了,嘟囔着抱怨。

    赵珩策马走在最前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原。

    这片荒原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韩将军,”他压低声音,“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韩老将摸了摸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末将也有这种感觉,太安静了,连只飞鸟都没有。”

    赵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扬起了一片雪雾。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从北面的山坳里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粮队的方向席卷而来。

    赵珩的瞳孔骤然一缩。

    “敌袭……”

    韩老将几乎是同时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厉声下令:“列阵,护住粮车,护住马车!”

    东秦的护兵们迅速列阵,将粮车和沈清辞的马车围在中间,刀出鞘,箭上弦。

    可对方的骑兵太快了,快到连列阵的时间都不够。

    黑色的洪流在眨眼间就冲到了眼前,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射来。

    “是北戎的人!”韩老将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赵珩来不及想这个问题。

    他一剑劈开一支射向马车的箭,策马冲到马车旁边,掀开车帘。

    “阿辞,快下车!”

    沈清辞从马车里出来,她拉着白芷的手,跟着赵珩往后退。

    赵珩将她们护在身后,挥手砍掉一枚射来的冷箭。。

    沈清辞看着黑压压的敌军,眼球微微颤抖:“粮食,我的粮食。”

    “阿辞,保命要紧。”

    可沈清辞怎么甘心,这是她费劲千辛万苦得来的。

    白芷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提醒她:“小姐,命要紧,小公子还在等着你呢。”

    沈清辞眨了眨眼,随后跟着赵珩在亲兵的掩护下,朝东面的山丘撤退。

    身后,粮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东秦的护兵和北戎的骑兵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粮车被掀翻,粮食撒了一地,金灿灿的稻谷混着鲜血,在雪地上铺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颜色。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是粮食,是百姓救命的粮食。

    山丘上有一片乱石堆,赵珩将沈清辞和白芷安置在石堆后面,自己带着亲兵守在前面。

    北戎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钉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

    “殿下,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多久!”一名亲兵喊道。

    赵珩咬着牙,一剑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北戎骑兵,回头看了一眼石堆后面的沈清辞。

    她的素白衣裙上沾满了泥土和雪水,白玉簪歪了,碎发垂在鬓边,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一瞬间,赵珩忽然笑了。

    他想,如果老天爷让他死在这里,至少最后一刻,他看见的是她。

    “阿辞,”他轻声说,“别怕。”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挥剑。

    箭矢又来了。

    这一次,是一支流矢。

    不是瞄准他的,是瞄准沈清辞的。

    箭从混乱的战阵中飞来,又快又急。

    赵珩看见了那支箭。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

    他猛地转身,扑向沈清辞。

    箭矢没入他的后背。

    银白色的铠甲被箭头贯穿,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赵珩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剑铛地一声落在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那截箭头,上面还挂着自己的血。

    “殿下……”

    沈清辞的声音在发抖。

    她扑过去,扶住赵珩倒下来的身体,急忙去捂他胸前的伤口。

    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阿辞……”赵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

    他的脸色白得像雪,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别说话!”沈清辞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分寸,“你不会死,我会治好你。要知道,我可是神医。”

    其实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清辞自己都没有底气。

    她是大夫不假,可她不是神仙。

    这枚箭将赵珩的胸口贯穿,他能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阿辞。”赵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没用的,”他的声音很轻,“箭头上有毒。”

    沈清辞低头一看,箭头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发紫。

    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已经爬到了他的胸口。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北戎的箭上,淬了毒。

    沈清辞从针囊中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扎进伤口边缘的一处穴位。

    银针拔出时,针尖发黑。

    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是乌头毒。”沈清辞的声音一下子松了下来,“毒性烈,但扩散不快,还有救。”

    她从包袱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赵珩嘴里。

    药丸专解各种草木之毒,她随身带着,没想到会在这里用上。

    此时,敌军已经被清剿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人,都在仓皇逃窜。

    沈清辞有些不解,对方不是冲着粮食来的。

    像是只为了骚扰他们一阵,就跑了。

    但她来不及细想,赵珩的伤最重要。

    “韩将军,这里有能藏身的地方吗?殿下需要立刻取出箭头。”

    韩老将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看了一眼赵珩,老泪纵横:“有,前面三里有一个废弃的烽燧。”

    “带路。”

    烽燧是一座废弃的军事哨所,石墙厚实,虽然破败,但能挡风。

    韩老将让人生起了火,铺好了毡毯。

    沈清辞让人把赵珩放在毡毯上,洗净了手。

    “韩将军,让人烧热水,越多越好。白芷,把包袱里的药材拿出来,乌头、细辛、桂枝、甘草,每样三钱,煎成汤药。再找一根干净的布条,越细越好。”

    两人分头行动。

    沈清辞一边说,一边用烈酒清洗赵珩的伤口。

    箭头还嵌在肉里,周围的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触目惊心。

    她取出一柄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殿下,”她在赵珩耳边轻声说,“会很疼,你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