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身死,萧承泽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皇宫,所有人都沸腾了。

    但他杀俘虏的事,是瞒不住的。

    萧承泽大约也没想瞒。

    他就是让天下人知道,新朝的天子不是温吞的性子。

    他是一头狼,牙齿锋利,爪子上沾着血,谁不服,就咬谁的脖子。

    三千名俘虏。

    被萧承泽的亲卫军用箭射、用刀砍、用火烧。

    很快,尸山遍野。

    百姓们对此议论声很大,萧承泽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议论。

    可越是捂,越捂不住。

    茶楼先生,街头小贩,甚至是普通的百姓,没有一个不议论的。

    眼看着事情闹的越来越大,甚至有几个落榜秀才,还为此写了文章。

    说他名不正言不顺,嗜血成性。

    就连河工也对此十分不满,被杀的那些俘虏当中,有他们的亲人。

    发动了一起小暴乱,可不到半个时间,就被镇压下去了。

    那些河工的尸体染红了半个河。

    自那以后,再也无人敢再说什么。

    一个月后,沈清辞出了月子。

    她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看着他跟萧怀煦相似的眉眼。

    想哭,又想笑。

    念念很乖。

    乖得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他不怎么哭,饿了就哼唧两声。

    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黑亮的眼睛看沈清辞,看得她心里又酸又软。

    可她也怕。

    她怕念念长大,怕萧承泽会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怕有一天他会问:“娘亲,我的爹爹是谁?”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女见她抱着孩子发呆,便道:“夫人,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念念。”沈清辞脱口而出。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无数个日夜,她在梦里看见了萧怀煦,他抱着她,告诉她不要怕,他回来了。

    可当她醒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结果,沈清辞不敢想,怕一想,她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好在还有孩子,给了她一些慰藉。

    屋外传来脚步声,萧承泽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着龙袍,哪怕他洗漱的再干净,也掩不住身上的那股子血腥气。

    沈清辞把孩子交到乳娘手里:“把他抱下去吧。”

    乳娘接了过来,却没敢走,她在等萧承泽的命令。

    整个皇宫都知道,萧承泽对这个孩子,十分重视。

    “怎么起念念这个名字?”萧承泽问道。

    沈清辞面无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好听”。

    萧承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个小名意味着什么,可他选择装作不知道。

    “好,随你。”萧承泽抱着孩子,欢喜的坐在了一边。

    他轻声哄着孩子,脸上满是温柔。

    “念念,我是爹爹,叫声爹爹……”

    听到这话,沈清辞遍体冰凉,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不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沈清辞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该说这句话。

    她知道这句话会激怒萧承泽,会害了念念。

    可她不能让念念叫萧承泽“爹爹”。

    萧承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屋内的宫女和太监,也全都吓的瑟瑟发抖。

    屋内气氛紧张起来,浓浓的压迫感,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萧承泽缓缓勾唇,手指在念念的脖颈处,轻轻抚摸:“阿辞,我不在乎他是谁的骨血,我喜欢你自然也爱屋及屋,念念,他是我的儿子……”

    他的动作,让沈清辞脊背发凉。

    她快步走到萧承泽面前,伸出手:“把孩子,还给我。”

    萧承泽抱着念念没动,只拿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看着她:“阿辞,你说,他是不是我儿子?”

    沈清辞滞住了,如果她说不是,念念会有危险。

    如果说是,那是对萧怀煦的背叛。

    萧承泽,竟用这样的方式逼她。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他是我的儿子。”

    萧承泽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是我的儿子,”沈清辞重复了一遍,“他的父亲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谁对他好,谁就是他的父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陛下若对他好,他长大了,自然会叫陛下爹爹。”

    这话说得很巧妙。

    萧承泽听懂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念念在他怀里又哼唧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抓,抓住了萧承泽的一根手指。

    萧承泽低下头,看着那只小手。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因为念念对着他笑了。

    婴儿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萧承泽神情复杂,有惊讶,有恍惚。

    还有一丝他这辈子都没有体验过的、陌生到让他不知所措的柔软。

    “朕,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笑了。”

    萧承泽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这辈子,被人跪过,被人怕过,被人恨过,被人算计过。

    可从来没有人,如此没有设防的对他笑过。

    “你小子,是个有福气的。”他轻轻刮了下念念柔软的小脸蛋,随后就把孩子递给了沈清辞。

    沈清辞急忙接了过来,抱着孩子后退几步。

    脸上防备的表情,让萧承泽很受伤:“你不必如此怕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或许是觉得沈清辞不会理会他。

    萧承泽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阿辞,我只想补偿你。三月初九,册封大典。朕希望你高高兴兴地坐在凤辇上,让天下人看看,你是朕的皇后。”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念念脸上,停了一瞬。

    “念念也是。”

    殿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清辞抱着念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怀中小人儿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鼻尖小巧。

    她低头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口又酸又涩。

    三月初九,离册封大典,只剩不到十几天了。

    一旦登上皇后之位,她便会被彻底困在这座牢笼里,永无出头之日。

    念念也会跟着她,一辈子活在逆贼的掌控之下,甚至可能被萧承泽当作牵制她的棋子。

    沈清辞抱着念念,不由的收紧了双手。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逃出去,带着念念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