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不敢怠慢,急忙打开牢门,沈清辞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在牢房的最里角,一个身着囚服,浑身是伤的男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长发覆盖在男子的脸上,看不清他的面容。

    污血染满了全身。

    “温庭安。”沈清辞轻轻唤了一声。

    旁边的妇人,便大哭起来:“你这个毒妇,用不着你假悻悻,我们就算是死,也不会屈服。”

    主事挥起鞭子就要打,却被沈清辞拦了下来:“你敢,退下。”

    主事一下子愣住了,沈清辞如此放肆,陛下竟没有斥责。

    都说这位夫人受宠,没想到,陛下对她如此放纵。

    萧承泽挥了挥手,主事退到了一边。

    沈清辞上前几步,在那妇人面前站定:“温夫人,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温夫人僵在了原地,上下打量着沈清辞,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她认出她了。

    刚刚牢房昏暗,她又在情急之下,根本没有看清沈清辞的面容。

    此时,她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之下,温夫人不由的露出惊讶的神色。

    又看到沈清辞高高隆起的腹部,她顿时明白了。

    原来传的沸沸扬扬的沈夫人,竟是沈清辞,宁王妃。

    “你,你……”温夫人看着沈清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辞暗暗对她使眼色,示意她什么都不要说。

    而后,她对着身后的人命令道:“来人,把温公子扶出牢房。”

    主事看了一眼萧承泽,见他没有反对,这才挥手让侍从进入。

    众人七手八脚的把温庭安抬了出去。

    温庭安本就虚弱不堪,骤然见光,下意识眯起双眼。

    待看清沈清辞的模样时,满脸震惊。

    他嘴唇翕动着,终究在沈清辞淡淡的目光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温夫人走出牢房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对着沈清辞深深屈膝一礼:“多谢。”

    “快去吧。”沈清辞催促道。

    萧承泽喜怒无常,万一他反悔,谁都走不了。

    温夫人看着沈清辞从容沉稳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沈清辞怀着孩子,还闯入天牢救人,这份胆识与气度,令她敬服。

    “这份情,我温家记下了。”温夫人低低一语,随后跟着众人快速离开。

    看到温家/人得救,沈清辞脑海里的那根筋,松懈了下来。

    她的身形晃了晃,险些摔倒。

    萧承泽想上前搀扶,却被她呵斥在原地:“陛下贵为九五之尊,怎可轻举妄动?这天牢之地污秽不堪,沾污了陛下的龙体,臣妇担待不起。”

    沈清辞冰冷的神情,让萧承泽心头一紧。

    就算他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还是不肯原谅。

    伸出去的手,缓缓收回。

    萧承泽苦笑了一下:“阿辞,你不必对我如此防备,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害。”

    沈清辞缓缓抬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陛下多虑了,臣妇命贱,还撑得住。温家一案,臣妇多谢陛下网开一面。”

    萧承泽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知道,是他负了她。

    是他亲手将那个曾经眼里有光的沈清辞,逼到了如今这般疏离的模样。

    “朕知道你怨朕,”萧承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温家之事,朕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先随朕回宫,好好静养,其余的,朕慢慢与你说。”

    沈清辞神情淡漠的看着他,语言讽刺:“你是当今天子,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我随你回去。”

    许音刚落,她的小腹就传来一股剧痛。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身形再次晃了晃。

    萧承泽不顾她的呵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他神情紧张的看着她:“阿辞,你,你是不是要生了?”

    腹部的疼痛感,越来越明显。

    沈清辞几乎没有了思考的时间,她轻轻点头。

    萧承泽见状,拦腰将她抱起,大步的就往外走:“传太医,速传太医。”

    马车载着沈清辞,快速的往皇宫飞奔。

    当萧承泽抱着沈清辞进入大殿的时候,太医们已经在等待了。

    萧承泽脚步飞快的往里走,把沈清辞轻轻的放在了床上。

    一屋子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产婆和太医们,全都跪在地上等着听训。

    “务必保她母子平安,若有差池,朕要你们狗命。”

    太医额头直冒冷汗,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萧承泽担忧的看了沈清辞一眼,随后步出殿外。

    产婆上前,看了一眼沈清辞,见她除了面色苍白一些,精神还好。

    便对她道:“沈夫人,你不必紧张,虽是头胎,但你身体好,产程不会太长的。”

    沈清辞感激的看着她:“多,谢……”

    话未说完,一股剧烈疼痛从腹部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浑身一颤,猛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冷汗浸湿了她的鬓发。

    “啊……”压抑的痛呼从她齿间溢出。

    几个时辰后……

    萧承泽有些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要往里闯,却被太监拦住了。

    “陛下,万万不可!产房污秽,陛下龙体不可沾污,且夫人生产,男子入内不吉,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再等等!”

    萧承泽一把挥开太监的手:“滚开。”

    他迈开步子就要上前,却听见里面传来哇的一声嘹亮的哭声。

    紧接着,产婆就从里面出来了。

    她怀里抱着个小包被,欢天喜地的道:“陛下,是个男孩儿……”

    萧承泽的脸色一变,上前几步,掀开小包被的一角。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在包被里安静的睡着。

    他看着这个小娃娃,目光变的阴鸷起来。

    “把他抱下去,朕不想看见他。”

    这是萧怀煦的儿子,若不是怕沈清辞难过,他早就把这孩子摔死了。

    他突然变脸,产婆吓了一跳,急忙抱着孩子下去了。

    刚要进产房看沈清辞,却见心腹太监急匆匆的上前来了:“陛下,不好了,不好了……那贼人带着兵马,杀过来了……”

    贼人,自然指的是景帝。

    他出征在外,萧承泽捣了他老巢。

    本以为景帝会被北凉兵马死死牵制,再无翻身之力,却没想到他竟拼死脱困,带着残余兵力,杀了回来。

    只是,这天下,哪里还有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