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马车进了京。

    沈清辞看着周遭的一切,明明还是从前的模样,可感觉十分陌生。

    虽然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细看之下,还是能看到战乱的痕迹。

    从前的那家福记糕点店,已经换了人。

    如今是一家酒坊。

    大街上没有什么人。

    偶尔有行人路过,看到权贵的马车,便吓的急忙跪在路边。

    等马车驶过,才敢站起来。

    沈清辞看着这一切,不由的拧眉。

    如今的京城,跟一座死城有什么区别?

    “夫人,别看了,外头日头大,小心伤了眼睛。”喜儿贴心的把帘子放了下来。

    她是萧承泽派来服侍她的,细心,周到。

    沈清辞不想为难她,便点了点头:“他准备把我安置在何处?”

    喜儿老实的回答:“夫人身份尊贵,自然是要跟着陛下一起入宫的。”

    “入宫?”沈清辞颇为意外,随后自嘲的一笑:“他不怕被天下人唾弃吗?”

    喜儿低下了头,不敢回答。

    沈清辞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

    萧承泽强娶她入宫,只怕朝中大臣不会同意。

    马车到了皇宫门口没有停,径直进了宫,停在了长秋宫前。

    喜儿搀扶着沈清辞下了车。

    眼前的宫殿,已经被人打扫的焕然一新。

    就连屋内的家具和摆设,也全都是新的。

    上面的珍品,大多是稀世珍宝。

    殿内的宫女和小太监,全都是新人面孔。

    全都好奇的暗中打量沈清辞。

    其中一个圆脸宫女上前,一脸谄媚的道:“夫人,奴婢是春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

    沈清辞淡淡的扫了这些人一眼,见他们身材强壮。

    许是身上都有功夫。

    与其说是来伺候她的,倒不说他们是来监视她的。

    沈清辞不由的暗暗冷笑,萧承泽倒是谨慎,她都快生了,还怕她跑了。

    “我有些乏了,你们都下去吧。”沈清辞坐在了软椅上,对着他们命令道。

    这些人愣了一下,并没有动。

    沈清辞不由的挑起了眉:“怎么,我说的话,你们不听?”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春桃对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这才一起退了下去。

    沈清辞又看向喜儿:“你也下去。”

    喜儿一脸为难:“夫人,陛下让奴婢寸步不离的照看夫人。”

    沈清辞对她轻轻勾唇一笑:“陛下只说让你照顾我,可没说让你监视我,怎么,你是拿我当犯人?”

    “奴婢不敢。”喜儿急忙跪倒在地,吓的瑟瑟发抖。

    沈清辞声音冷了几分:“出去。”

    僵持中,门外传来了一道阴鸷的声音:“连夫人都敢惹生气,朕看你的脑袋是不想要了。”

    萧承泽裹挟着一身冷戾,从门外走了进来。

    话音一落,便有侍卫上前拖着喜儿往外走。

    喜儿吓的大叫:“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沈清辞眼中掠过一丝不忍,深吸一口气,道:“慢着。”

    侍卫下意识的看向萧承泽,他抬了抬手,侍卫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看沈清辞,眼底带着一丝玩味:“阿辞,你为她求情?”

    沈清辞睁开眼,与他对视。

    “她是我的丫鬟,要打要杀,该由我处置,陛下何必越俎代庖?”

    萧承泽盯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阿辞果然伶牙俐齿。”

    他示意侍卫松开喜儿。

    喜儿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还不谢恩?”萧承泽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喜儿连滚带爬地跪好,连连磕头:“谢陛下不杀之恩,谢夫人救命之恩……”

    沈清辞淡淡的看着她:“出去吧。”

    “是夫人。”

    喜儿急忙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萧承泽踱步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混着殿外秋夜的凉意,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匝匝地罩下来。

    “阿辞,”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对一个丫鬟都这般心软,怎么对朕,就这般心硬?”

    沈清辞没有躲,也没有动。

    她任由他的指尖抵在自己下颌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想听实话?”

    “你说。”

    “因为我讨厌你,我恨不得你去死。”她一字一句地道。

    萧承泽的手指僵住了。

    他的眼底翻涌着暗潮——愤怒、嫉妒、不甘,更多的却是心痛。

    可最终,他只是收回了手,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辞啊阿辞,”他摇着头,像是在感叹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敢这么跟朕说话的人,都已经死了。”

    “我知道。”沈清辞不躲不闪,“所以陛下也要杀了我吗?”

    萧承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不会。”他忽然俯下身来,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因为朕舍不得。”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脸上的阴鸷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

    “阿辞今日累了,好好休息。”

    说完这话,萧承泽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沈清辞。

    却见她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承泽眼里掠过一丝落寞,命令门口的宫女:“照看好夫人。”

    “是。”宫女齐齐应了一声,萧承泽转身走入黑暗。

    随待上前,小心的唤了一声:“陛下,沈夫人身份复杂,陛下将她安置在宫里,已经惹了许多闲话,若是要让她当皇后的话,那些老臣如何肯答应?”

    萧承泽不屑的轻笑一声:“他们不答应,那朕便杀到他们答应为止。”

    如此狠戾的话,倒让随侍愣了一下。

    “还有一事。”随侍小跑着,才跟得上萧承泽的脚步:“沈家两兄弟,想要进宫拜见娘娘。”

    萧承泽停下了脚步,像在认真思考:“他们这两个趋炎附势的东西,也配见阿辞。若不是朕如今根基不稳,岂会重用他们……”

    随侍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刚要再问,萧承泽却诡异的笑了起来。

    “让他们进来。”

    萧承泽阴晴不定,随侍也不敢再问。

    可他却自己说了出来:“阿辞早已经跟他们断了关系,他们两人去见阿辞不过是自取其辱,若是惹阿辞生气,朕就砍了他们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