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谢谢过恩后,便带着人前往冷宫。

    冷宫的门越来越近。

    门口守着几个禁军,见她来,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上前道:“王妃,这地方……”

    “本宫奉旨探视。”沈清辞神色平静,“开门。”

    禁军不敢拦,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

    沈清辞走了进去。

    冷宫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

    她走过长长的甬道,在最深处的那间屋子里,找到了秦皇后。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只见秦皇后蜷缩在阴暗的墙角,头发盖住了脸。

    她的身上,满是鲜血。

    不知道是死还是活。

    沈清辞的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轻轻走上前,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秦皇后没反应,沈清辞缓缓伸出手,拨开她的头发。

    眼前骇然的一幕,让沈清辞跌倒在地。

    只见秦皇后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几行血泪从她眼里涌出,说不出的骇人。

    她的鼻子——也不见了。

    沈清辞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发颤。

    似是想起什么,沈清辞急忙从荷包里拿出一颗药丸。

    颤抖着,塞进了秦皇后的嘴里。

    过了一会儿,秦皇后动了动。

    她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沈清辞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唤了她一声:“皇后,我是沈清辞。”

    秦皇后动了动,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从那两个血窟窿下方露出来,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宁王妃……你来了……”她喃喃道,“你是来看本宫笑话的,还是来送本宫一程的?”

    沈清辞的眼眶发烫。

    “谁干的?林妙仪?”

    秦皇后没有说话。

    可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本宫什么都没做,”过了很久,秦皇后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本宫没有推她,是她自己倒下去的。可没有人信本宫。”

    她顿了顿,忽然伸出那只沾满血的手,抓住沈清辞的衣角。

    “本宫冤枉。”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凉。

    “我知道。”

    秦皇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松开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沈清辞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秦皇后踉跄着走到墙边,背对着沈清辞,面向那堵冷冰冰的墙。

    “本宫冤枉——”

    她忽然大喊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墙壁。

    沉闷的一声响。

    她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来,倒在墙角,再也没动。

    沈清辞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看着秦皇后那具扭曲的尸体,内心涌起一股悲愤。

    堂堂一国皇后,竟被一个妃嫔害死。

    简直是荒唐。

    沈清辞缓缓蹲下,将身上的披风,盖在了皇上的脸上。

    正当她离开的时候,却被皇后手里的一样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件小孩子的衣服。

    沈清辞有些不解,将衣服拿了起来,倏然她意识到了什么。

    猛的看向秦皇后,然后伸出手,颤抖的摸向她的脉。

    半晌,沈清辞一脸惊骇的后退几步。

    秦皇后,竟然已经有了身孕。

    她成亲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孩子。

    她日日夜夜盼着,求着,等着。

    如今她有了。

    可她不知道。

    她还来不及知道。

    沈清辞靠在墙上,看着墙角那具冰冷的尸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她缓缓走出了冷宫。

    出门时,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

    皇后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她那件染血的披风,已经看不出人形。

    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僵直地伸着,像是死前还在抓着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御书房内,景帝依旧坐在御案后。

    萧怀煦和萧景桓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好看。

    沈清辞走到御案前,跪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死了。”

    景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死了便死了,她罪有应得。”

    沈清辞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可怕,“皇上可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死的?”

    景帝没有说话。

    沈清辞一字一字道:“挖眼,割鼻,浑身是血,撞墙而死。”

    萧怀煦倒吸一口凉气。

    萧怀煦的脸色也变了。

    景帝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说什么?”

    “皇上让臣妾去问话,臣妾去晚了。”

    沈清辞的声音没有起伏,“臣妾到时,皇后娘娘已经被人动过私刑了。冷宫的门有禁军把守,敢问皇上,是谁进去的?”

    景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门口的禁军统领。

    那统领扑通跪倒:“皇上,臣……臣只是奉命看守,没见有人进去过——”

    “奉命?”沈清辞打断他,“奉谁的命?”

    禁军统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临死前,手里攥着的东西。”

    景帝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监。

    太监上前接过,呈到御案上。

    那是一件婴儿的衣服。

    景帝愣住了。

    “这是……”

    “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她却在暗中观察景帝的神情。

    景帝盯着那件小衣服,一动不动。

    萧怀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过了很久,景帝才艰难开口:“你说她……有了身孕?”

    “是。”沈清辞抬起头,看向他,“皇上若不信,可以让人去验。皇后娘娘腹中,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两个多月。

    那是景帝的孩子。

    是景帝的第一个孩子。

    景帝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传太医。”他的声音沙哑,“去验。”

    太医急忙去了冷宫,不多时回来了。

    “回皇上……皇后娘娘腹中,确有……确有二月余的身孕……”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景帝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

    沈清辞又开口了。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要问。”

    景帝没有说话。

    沈清辞继续道:“皇后娘娘的冷宫,有禁军把守。臣妾进去时尚需通传,旁人进去,却无人知晓。臣妾想问问那位禁军统领——昨日到今天,到底有谁进去过?”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臣……臣……”

    “说。”景帝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禁军统领伏在地上,颤声道:“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素云姑娘……昨日傍晚来过,说是……说是奉贵妃娘娘的命,给皇后娘娘送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