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被萧怀煦的手拽着,摸到他的额头上。

    掌心下的肌肤,虽然还在滚烫,可是跟刚才相比,已经在降温了。

    沈清辞拧起秀眉,眼神狐疑的看着他:“怎么会,那伤药是我亲手调配,里面还掺了适量的曼陀罗,此药用上能减轻你的痛苦,让你好好休息,怎么会还痛?”

    她暗自思忖:莫非是曼陀罗用量稍偏,或是他体质对药草有异常反应?

    又或是伤口感染引发了并发症?

    沈清辞把所有问题都想了一遍,就是没有怀疑到萧怀煦的头上。

    以她对他的认知,萧怀煦向来好面子。

    装病这种事,他定不屑于做。

    就在沈清辞拧眉苦想的时候,林业端着冰鉴到了门口。

    他的一只脚刚迈出门槛,萧怀煦冰冷的眼神就看向了他。

    目光像淬了寒的利刃,直直射向林业。

    萧怀煦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林业被他冰冷眼神吓得浑身一僵,端着冰鉴的手猛地收紧。

    迈进来的脚就没有沾地,急忙又撤了回去。

    他挥着手对身后的小厮压低声音道:“滚,都滚……”

    门外微小的声音,惊动了沈清辞。

    “什么声音?”她狐疑的回头,却见门口空无一人。

    萧怀煦虚弱的咳了两声:“许是野猫吧……”

    沈清辞哦了一声,伸手去探他的脉搏:“我替你把把脉,瞧瞧是不是药性相冲。”

    萧怀煦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腕。

    “别……一碰就疼……”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慌乱,声音软的像猫挠,“阿辞,我浑身都软,头沉得厉害,怕是……怕是夜里还会反复。”

    沈清辞定定的看着萧怀煦,那双黑亮的眸子似能洞悉人心。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萧怀煦只觉得他所有的伪装都没有用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沈清辞的眼。

    就在他以为沈清辞会戳破他的伪装的时候,沈清辞却道:“既然如此,那我今晚便留下来。”

    “真,真的……”萧怀煦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真的得偿所愿了。

    那双黑亮的眼眸里漾起微光,像落了碎星,连脸色都鲜活了几分。

    沈清辞轻轻点头:“你伤成这样,我总不能弃你不顾。”

    闻言,萧怀煦才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松开我,我去给你看看药。”袖子还被萧怀煦紧紧攥着,沈清辞拽了几次都没拽动,只得轻声提醒他。

    萧怀煦如梦初醒,急忙松开了手:“好,听你的。”

    沈清辞对他温柔一笑,转身离开。

    门外,林业和一众仆人远远的看着,直到沈清辞走远,他才进了屋。

    “王爷,冰来了……”

    本以为萧怀煦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没想到,他趴在床上,正咧着嘴傻笑。

    那模样,像是哭闹的孩子得到了糖,很是满足。

    林业贱兮兮的上前:“王爷,你的屁股不疼了?”

    虽然他是萧怀煦的属下,可是他自小就跟着他。

    在皇宫的那几年,都是林业陪着他熬过来的。

    说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也不为过。

    萧怀煦得意的瞥了他两眼,阴阳怪气的道:“你一个光棍汉懂什么。”

    林业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王爷,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你往我胸口上插刀子,合适吗?”

    “哼……”萧怀煦得意的哼了一声,笑嘻嘻的又趴了回去。

    他似乎都看到沈清辞穿着大红嫁衣,嫁给他的模样。

    待到明年,王府里便有小娃娃了。

    那样的日子,真是美。

    沈清辞被安排住在萧怀煦的隔壁院子。

    晚些时候,白芷抱怨的道:“小姐,宁王殿下分明是装的,刚才奴婢还看到他撑起身子喝鸡汤呢。”

    那能吃能喝的模样,哪里像病重了?

    分明是他找的借口。

    沈清辞轻笑出声:“我当然知道他是装的。”

    “啊,小姐,你知道,那什么还留下?”

    沈清辞抬头看向白芷:“他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白芷看着沈清辞认真的模样,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沈清辞被她笑得一头雾水,眉梢微挑,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笑什么?这般没个正形。”

    “小姐,你跟奴婢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宁王殿下?”

    沈清辞闻言,脸颊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浅红。

    她避开白芷的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故作平淡:“休要胡言,我只是尽医者本分。”

    白芷瞧着她这般口是心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

    却也不敢再追问,只顺着她的话道:“是是是,小姐是尽本分。那奴婢去把药碗洗了,再给你备些点心来?”

    “你这死丫头,居然敢打趣我,讨打!”沈清辞故作愠怒地嗔了一句,抬手便佯装要去拧白芷的胳膊。

    白芷早有防备,笑着往后一躲,捧着药碗快步溜到门口,回头对着沈清辞扮了个鬼脸:“小姐饶命,奴婢这就去干活!”

    说罢,便笑哈哈地跑开了。

    沈清辞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站在原地良久才发现,她的脸竟红的不成样子。

    晚上的时候,沈清辞又去看了萧怀煦。

    他依然是那副虚弱的模样,趁机又是要她喂药,又是让她喂水的。

    不是嫌烫了,就是嫌药苦。

    沈清辞很好脾气的,一一答应。

    那副矫情模样,林业都看不下去了。

    他倚着门框小声嘀咕:“王爷可真能装啊。”

    “我也觉得你家王爷挺能装的。”白芷一脸鄙夷,神情不屑。

    还没有人这么使唤她家小姐呢。

    林业不乐意了:“哎,白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家王爷。”

    “难道不是吗,不止你家王爷装,你也够装的。”白芷冷冷一哼,端着盆转身走了。

    “哎,你别走,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怎么装了……”

    白芷才懒得理他,林业一着急上手去拉她的胳膊。

    只听哗啦一声,一盆水全洒在了白芷身上。

    冰凉的水顺着她的衣服滴落,白芷脸色阴沉的像锅底。

    她紧紧攥着拳,咬牙切齿的看向林业:“林业,你找死……”

    林业看惹毛了她,吓的转身就跑。

    然而刚跑两步,一个盆隔空飞了过来,精准的砸在了他的头上。

    “白芷,你真……”

    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