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柏出去了七八天,柳姨娘急的嘴上长了燎泡。

    她不是没派人暗暗接济过。

    也不知道沈言柏怎么就认出来了。

    字都写好了,说什么也不卖了。

    而且,他还把写好的字给撕了。

    这几天他过的十分艰难,每天靠着那点微薄的收入,才勉强能果腹。

    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春桃跟他蜷缩在破庙里,吃了上顿没下顿。

    当小厮把打听得来的消息告诉柳姨娘时,她顿时坐不住了。

    哭着去了福寿堂。

    “老夫人,求你救救言柏吧,再这么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老夫人比任何人都心疼沈言柏,听着柳姨娘的话,感觉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不是没有找过他,可这孩子就是不听啊。”

    沈明薇在一边帮腔:“想让四哥回来,只有姐姐能办得到,四哥与其说是跟父亲怄气,其实是在生姐姐的气。”

    老夫人听到这话,不由的眉头一挑:“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女儿不敢说。”沈明薇故作为难。

    老夫人眼一冷:“说。”

    “其实,四哥是心寒了。”沈明薇叹息一声:“小时候四哥对姐姐那么好,可她过继到主母的院子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我冷言冷语,对三个哥哥,也是薄情的很。”

    “她变脸居然这么快?”老夫人脸色一沉,眼里都在冒火。

    “主母教的好规矩,占了嫡女的身份,就忘了自己是从哪个院子里爬出去的?”

    柳姨娘抽噎着道:“她是嫡女,自然是看不上我们庶出一脉,身份有别,三个庶出哥哥又怎么抵得上嫡出的?”

    说完,便是一阵哭泣。

    那哭声细细软软,往老夫人的心尖上戳。

    老夫人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被冷厉取代:“哭什么,我们侯府还没到让庶女受委屈的地步!”

    她扬高声音,对门外吩咐:“来人,去把主母和沈清辞给我请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让她们过来待疾。”

    门外的丫鬟连忙应了声是,匆匆地去了。

    柳姨娘悄悄抬眼,见老夫人面色铁青。

    连忙收了哭声,低眉顺眼地附和:“全凭老夫人做主,只是……只是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沈明薇的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压低声音,对着老夫人道:“说起来,姐姐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无非是因为世子得了门好亲事,再加上有主母为她撑腰,若是没有这两样,她也不会如此绝情。”

    老夫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一门好亲事就能让她跋扈成这样,将来若是她得了高枝,还不得把我们死死踩在脚底下。”

    不过,沈明薇的话也提醒了她。

    要想让柳姨娘挺直脊背,就得抬高她的位分。

    只是,得需要一个好时机。

    很快小丫鬟就到了宫氏的院子。

    她走了进去,对着宫氏屈膝一礼:“夫人,老夫人身体不适,请夫人和大姑娘过去。”

    沈清辞正在给宫氏看脉,听到这话不由的抬头:“祖母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

    小丫鬟是老夫人的人,觉得自己有些身份,说话并不客气。

    “老夫人有请,大姑娘你何必多问,晚了老夫人可就要生气了。”

    宫氏一脸担忧,从前老夫人没少磋磨她。

    或是站规矩,或是端茶递水伺候。

    常常把她累的半死不活。

    偏偏老夫人拿孝道说话。

    她不去,便是不孝,会让人说闲话。

    宫氏轻轻拍了拍沈清辞的手背,示意她隐耐。

    她对着那小丫鬟道:“我换身衣服便过去。”

    沈清辞面上带着淡笑,语出惊人:“我倒是不知道,祖母院里的人竟如此没规矩,我是主子你是奴婢,你一个下人居然也敢跟我这么说话。”

    话落,她看向白芷。

    白芷心领神会,上前对着小丫鬟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

    声音响亮,惊呆了屋里的人。

    小丫鬟脸一偏,用手捂住了脸。

    回眸,她凶狠的看向白芷:“贱人,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在小姐面前如此没规矩,按府规就该杖二十,怎么你是觉得我打轻了?”白芷可不怕她。

    小手一叉,挽起袖子还要打人。

    那小丫鬟吓的脸一白,眼里有了畏惧:“奴婢错了,还请大姑娘莫怪。”

    沈清辞看在眼里,心头连连冷笑。

    小人畏威不畏德。

    她若是镇不住这些人,以后将会寸步难行。

    宫氏一脸惊愕,她不赞成沈清辞的做法,是怕老夫人找她麻烦。

    可转念一想,打了便是打了。

    若是老夫人找麻烦,她顶着便是。

    “走吧。”宫氏起了身,沈清辞搀扶着她一同出门。

    回头,她看向春夏秋冬青,唤上她们:“你们也一起跟过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两人到了福寿堂。

    沈清辞身着月白襦裙,身侧是一身石青褙子的宫氏。

    二人进院后,便被容嬷嬷拦住了:“夫人,大姑娘留步,老夫人刚刚睡下了。”

    宫氏眉头微拧,这是老夫人一贯的手法。

    显然是要她们二人站规矩。

    她低垂着头正要像往常一样站规矩。

    却没想到沈清辞突然上前,厉声道:“放肆,祖母病重怎可耽搁,若是祖母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待的起吗?”

    说完,沈清辞推开容嬷嬷就往屋里闯。

    容嬷嬷显然没想到沈清辞不按常理出牌。

    她急忙上前阻拦,却被白芷一把拉住拽到一边:“我家姑娘会看病,嬷嬷可别拦着,白白耽搁了老夫人的病。”

    “哎,你回来……”容嬷嬷急的额头冒汗。

    她想追上去,可胳膊被白芷死死抱着,无法脱身。

    院子里的其他婆子,也被春夏秋冬给绊住了。

    沈清辞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了福寿堂。

    砰的一声,门被她踢开。

    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美滋滋的喝燕窝。

    这声巨响,吓的她险些摔了手里的杯子。

    待她稳住心神,看到来人是沈清辞和宫氏,整张脸都绿了。

    “你,你们,放肆……”

    话未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柳姨娘和沈明薇也吓了一跳。

    老夫人还没有通传让她们进来的,她怎么进来了。

    柳姨娘刚想上前阻拦。

    便被宫氏一记冷眼瞪了回来。

    “让开。”宫氏冷冷开口,目光如寒刃扫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