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吓的上下牙都在打颤。

    她闭着眼不敢看。

    只觉得那道从棺材里走出来的身影带着慑人的寒气,步步逼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们撕碎。

    可预想中的伤害并未降临。

    沈清辞轻轻挣开她的手,往前一步,稳稳挡在了白芷身前。

    少女的身形纤细,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迎着寒风的韧草。

    她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眼底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不含半分杂质,软软地唤了一声:“三哥,我是小七……”

    这一声三哥轻缓柔和,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沈晏西冰封多年的心湖。

    沈晏西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沈清辞不过一尺之遥。

    他周身散发出的阴郁戾气,竟像是被阳光消融的冰雪,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沾了点院中的泥土,却依旧干净得让人不忍亵渎。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照见他心底的阴暗与狼狈。

    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被牢牢吸引。

    眼底的红血丝似乎也淡了些。

    沈晏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你……是,小七?”

    “我是小七,三哥,你还记得我吗?”沈清辞欢喜的回应他。

    小时候,沈清辞是见过沈晏西的。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虽然只比她大三岁,但是已经初具贵公子的模样。

    沈清辞自小无人理会,她也不敢亲近嫡哥哥们。

    只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庶哥哥们身后。

    卑微的祈求那点微薄的亲情。

    庶哥哥们高兴时带着她,不高兴了便把她丢在一边,甚至任由下人欺负。

    有一次,沈伯邕他们故意把她的毽子踢到假山缝隙里,让她哭着去捡,自己却在一旁哈哈大笑。

    是他路过,冷着脸喝退了那些人,替她把毽子捡了出来。

    还从袖袋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塞到她手里:“别哭了,以后他们再欺负你,就来找三哥。”

    那颗糖,让沈清辞甜了很长一段时间。

    记忆中小哭包的脸,与眼前的沈清辞慢慢重叠。

    沈晏西的眼里迸出光亮,他试探着喊出她的名字:“清辞。”

    沈清辞重重点头:“是我,三哥,你还记得我?”

    头部传来剧痛,沈晏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忘记了很多人和事,记忆是混乱的,人脸是陌生的。

    他的世界充满了鲜血和杀戮。

    唯有躲进狭小的空间,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沈晏西浑身颤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就在沈晏西崩溃想要钻回棺材的时候,一双温暖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眼前,出现一张白净的脸。

    “三哥,你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沈清辞趁机拿出银针,对准他太阳穴下方的安神穴、眉心的印堂穴,还有手腕内侧的内关穴,轻轻刺入。

    动作轻柔却精准,随着银针刺入,细微的麻意顺着穴位蔓延开来,驱散了他头部的剧痛。

    “别怕。”沈清辞的声音响在耳边:“三哥,看着我,别去想那些不好的画面,就看着我。”

    沈晏西的目光涣散,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声音看去。

    眼前是一张白净柔嫩的脸,眉眼弯弯。

    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蹲在树荫下,怯生生看着他练剑的小丫头。

    渐渐地,剧痛开始消退。

    脑海里翻滚的血腥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身体也停止了抖动。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白芷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沈晏西的神色缓和,她才松了口气。

    小姐也太厉害了,无人敢靠近的三公子,竟被她治住了。

    沈晏西虚弱的拧着眉:“我,好多东西想不起来……”

    “没关系。”沈清辞轻轻摇头,安慰他:“记不起来就不要再想,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都会好起来的。”

    在沈清辞没有去外祖家以前,沈晏西还没患上疯病。

    所以这其中的缘由,沈清辞也不知道。

    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去问问大哥才是。

    沈晏西轻轻点头:“好。”

    而后,他就倒在了沈清辞身上。

    白芷急忙上前扶住了他,与沈清辞一起,把他搀扶进了屋。

    屋内被帘子遮的密不透风,像鬼屋一样。

    沈清辞一声令下:“把这些东西,全都拆掉。”

    前来打扫的婆子,全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手。

    院子里的帘子,自打三公子疯癫后就没动过。

    屋内常年不见天日。

    府里的人都传,三公子见不得光,见光就会发狂伤人。

    “大姑娘,这……这帘子可动不得啊。”

    一个年长的婆子颤巍巍地开口:“柳姨娘交代过,三公子最怕光亮,要是拆了,万一他发起病来,我们可担待不起。”

    其他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惊惧:“是啊大姑娘,不能碰。”

    沈清辞神色未变,锐利的目光扫向婆子:“柳姨娘的吩咐?三公子是侯府的嫡子,何时轮得到一个姨娘来定他院子里的规矩?”

    她从未露出过这般严厉的神色,婆子们全都吓的不敢再抬头。

    “今日这帘子,必须拆。”沈清辞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冰冷:“出了事,我一力承担。若是柳姨娘怪罪,让她尽管来找我。”

    婆子们迟疑的上前,将帘子扯了下来。

    阳光从门外照了进来,室内瞬间大亮。

    沈晏西依旧沉睡着,没什么动静。

    眉头微蹙,却并未像传闻中那般发狂。

    婆子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快,都动手,快拆……”

    众人七手八脚地拆帘子、掀幔帐。

    之后,又按照沈清辞的吩咐,洒扫清理杂物。

    两个时辰后,屋内焕然一新。

    干净,明亮又整洁。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沈晏西醒来时,他还有些惧怕。

    急忙用手挡住了阳光。

    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拦住,眼前出现了一张带笑的脸。

    “三哥,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