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挟着湿气,吹在我脸上,刚放松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那张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像一块冰坨,狠狠砸在我心上。
照片的场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我第一次在警局旧档案室,翻出三十年前粮油店案物证的画面。
那时我刚接触这桩案子,满心都是疑惑,独自在堆满旧档案的房间里,一点点翻找线索,完全没留意周遭的一切。
而照片的右下角,一个穿着警服的模糊人影,半藏在档案架后,举着相机,正对着我的方向偷拍。
警服身影不算清晰,却能看出身形轮廓,还有腰间别着的警员证件,只是被遮挡,看不清名字。
我攥着手机,指节泛白,指尖冰凉。
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任何人,除了我自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当年我以为是自己太过专注,没察觉周围动静,现在看来,从一开始,我就被人盯上了。
李哥察觉到我的异样,快步走到我身边,眉头紧锁:“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有说话,默默把手机递给他,目光始终盯着那张照片,心里翻江倒海。
本以为钱叔落网,周炳生、赵副局长、金宏昌全部归案,所有罪恶都被清算,这桩尘封三十年的悬案,终于彻底结束。
可这张突如其来的照片,彻底打碎了所有平静。
李哥接过手机,看清照片的瞬间,原本释然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反复放大照片,盯着那个模糊的警服人影,眉头拧成了死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当年的旧档案室?你刚接触案子的时候?”
我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厉害:“没错,就是那天,我第一次找到当年的物证,除了我,没人知道我那天去了档案室。”
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吹过的声响,格外刺耳。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和李哥心里,同时浮现。
除了赵副局长,警局里,还有其他内鬼。
这个人,藏得比赵副局长更深,更隐蔽,从一开始就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追查案子的每一步,从翻找档案、锁定线索、到外出取证、一次次化解危机,全都被这个人看在眼里,悄悄传递给幕后之人。
之前我们一直疑惑,为什么每次行动都精准泄密,为什么周炳生、钱叔总能提前布局,设下陷阱等着我们。
如今终于明白,根源根本不是赵副局长一个人,而是还有一个穿着警服的内鬼,藏在我们内部,全程通风报信。
赵副局长落网、周炳生被抓、钱叔潜逃被擒,这个内鬼始终没有露出半点马脚,依旧安然无恙地藏在我们身边,看着我们查清所有案件,看着所有真凶伏法。
“会是谁?”
李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扫过身边随行的民警,最终又落回我身上。
“这些年,参与过这桩案子的、接触过旧档案的,我们都排查过,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飞速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从接手案子开始,身边的同事、领导、甚至日常接触的警员,一个个在我脑海里闪过。
每个人都兢兢业业,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个暗处内鬼的特征。
可照片不会作假,那个模糊的警服身影,实实在在地存在,实实在在地,在当年偷拍了我,把我追查案子的消息,传递了出去。
“这个号码,能查到来源吗?”我猛地睁开眼,看向李哥,语气急切。
李哥立刻拿出手机,联系技术部门,要求立刻核查这个陌生号码的所有信息,包括发送定位、注册人身份、通话记录。
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
江风越来越凉,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远处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我心底的寒意。
我看着江面,心里满是不解。
当年所有幕后黑手,都和这个内鬼勾结,如今所有人都已落网,唯独这个内鬼,依旧安然无恙。
现在突然发来这张照片,目的是什么?
是挑衅?是警告?还是另有图谋?
没过多久,技术部门的核查结果传来,却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
号码是匿名注册的虚拟号,没有任何实名信息,发送地点经过多次加密跳转,根本查不到具体位置,除了这张照片,没有任何其他线索。
线索,再一次彻底断掉。
就像这桩案子,永远在以为结束的时候,又冒出新的谜团,永远有藏在暗处的影子,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随行的民警站在一旁,脸色也都无比凝重,谁也没想到,所有真凶落网后,竟然还牵扯出警局内部的隐藏内鬼。
“现在怎么办?这个内鬼藏得太深,我们根本无从查起。”一名民警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李哥攥紧手机,眼神锐利,语气坚定:“不管他藏得多深,不管他伪装得多好,只要他存在,就一定有破绽,这张照片,就是最好的证据。”
“立刻回警局,重新彻查当年的旧案卷宗,排查所有参与过案件的警员,包括退休、调离、离职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另外,全面调取当年档案室的监控、人员出入记录,就算翻遍所有资料,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一道道指令下达,原本因为结案而放松的警力,再次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
我看着李哥忙碌的身影,心里清楚,这场跨越三十年的追凶之路,根本没有结束。
我们以为的沉冤昭雪、正义降临,不过是阶段性的胜利,真正藏在最深处、最隐蔽的恶人,依旧逍遥法外,依旧藏在我们身边。
这个内鬼,穿着一身代表正义的警服,却做着最卑劣、最黑暗的勾当,包庇罪恶、通风报信,眼睁睁看着真相被掩埋三十年,看着无数人身陷险境。
比起周炳生、赵副局长,这个内鬼,更让人觉得可怕,更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当即动身,驱车赶回警局,连夜展开排查。
整个警局灯火通明,所有相关旧档案、人员资料、监控记录,全部被调取出来,堆满了整个办公室。
我和李哥带头,一点点翻看资料,逐一对每一名警员进行排查,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我们却没有丝毫睡意,神经始终紧绷。
经过一夜的排查,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当年旧档案室的人员出入记录上,有一个名字,被人为涂改过,只能隐约看出姓氏,和照片上人影的身形轮廓,高度吻合。
而这个姓氏,在当年的涉案卷宗里,也曾出现过,是赵副局长曾经的下属,多年前已经提前退休,不知所踪。
线索,终于有了眉目。
可就在我们准备顺着这条线索,追查这名退休警员的下落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很短,却让我和李哥,瞬间浑身冰冷。
“别查了,下一个,轮到你了。”
暗处的内鬼,已经开始反击,一场新的危机,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