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苍接旨。”
慕容寅忽然开口,让欧阳苍一愣,但是见他真的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他便不得不跪下听旨了。
杨吉一下子明白过来,欧阳苍油盐不进,谁都不要想收买他,能让他违背本心做一些事情的唯一办法就是,奉皇上之命。
他本就是慕容景多年的贴身太医,对慕容景的情感不是他人可以比拟,若是以此为切入口,倒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慕容寅一字一句地宣读完圣旨之后,欧阳苍还是不敢相信,他纵然跪着,但还是犹疑不决地看了看慕容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圣旨。
其意思很明显,他不敢相信。
“欧阳太医不敢相信也纯属正常,毕竟皇宫中三位皇子,我本就是那个最无望获得太子之位的庶子,但是时局难料,父皇重病之前就托付杨大人将此圣旨传给我,初次听闻我也与太医一样不敢相信,只是圣旨就在眼前,不容违抗啊。”
说着,他坦坦然就将圣旨递给了欧阳苍。
欧阳苍急忙伸手接过,细致地看了起来,看了几眼后双手奉还慕容寅,待得他接过之后,欧阳苍方才倒退三步,虽不便但也是郑重跪倒在地,“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慕容寅倒也不急于将他搀扶起来,而是朗声问道,“敢问欧阳太医,按照玄国律法,皇上薨天朝局当如何?”
“若是已立太子,当由太子暂代皇上,择日登基,荣登大宝。”
“那若是太子有命,你是从还是不从。”
欧阳苍微微一怔,“不敢不从。”
“好。”
慕容寅这才将他扶起来,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慕容景,“请欧阳太医喂父皇喝下毒药。”
“什么?!”杨吉与欧阳苍闻言同时大惊失色,难掩心中的震惊,甚至欧阳苍的脸上已经带着克制的怒火。
“太子这是何意?皇上刚刚薨天,难不成您就让我对皇上的龙体下毒手?!”
慕容寅似是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故而背身而立,看着慕容景的尸体,“敢问太医,父皇生前,最为期盼的是什么?”
“自然是玄国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但是若朝局不稳,兄弟之间兵戎相见,各个皇子拥兵自重,将玄国搞得四分五裂,这可是父皇愿意看到的?”
欧阳苍坚定地点头,“肯定不是。”
“那你觉得,我手中这道圣旨,如今的大皇子二皇子奉旨而行的可能性是多少?”
欧阳苍一愣。
这两个皇子便是慕容景病重都不曾过来探望,反而大肆招揽官员,将皇上寝宫周围的警戒全部撤走,一个掌管京城城防,一个背后的母妃手里握有荣历亲军,这两人,谁都没有将玄国的皇上放在眼里。
甚至慕容景的死,是他们早就期盼了许久的。
所以皇上驾崩的消息一出,他们就入了后宫与自己的母妃商议大策,所以他们才姗姗来迟,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这两人怎么会奉行慕容景的一纸诏书而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权利?
便是欧阳苍这等不问朝局的隐世太医都看得透,慕容寅又怎么会看不透?
但是反观眼前的三皇子呢?
年纪轻轻就敢挺身而出接受前往嘉仪皇宫潜伏的这等惊险万难的任务,大立奇功归国之后,先是来得皇上的寝宫,不惧药品中的毒性,每日为皇上试药。
孰有情,孰无义,已经极为明显了。
所以欧阳苍不敢违背自己的本心,道了一句,“断然不会。”
“那么我若不用计谋将他们一一搬倒,这玄国的大业,能不能安稳?父皇的遗志能否被人继承?”
“不能。”
慕容寅见他已然松动,砰地一声单膝跪地,双手一拱,“求欧阳大人此次助我一臂之力,他日玄国就会顺承父皇的意思,归于我手,只有这样,才可保父皇百年大业啊!”
欧阳苍受宠若惊,赶忙跪地还礼,咬咬牙,一字一句道,“老臣遵命!”
太和殿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熙熙攘攘了。
但是人岁多,气氛却是极为凝重。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带着悲切之色。
文武百官,后宫嫔妃,都站在太和殿外的大理石台阶上,肃然垂首,等着殿内的消息。
许久,太和殿的殿门被推开,欧阳苍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他确实是上了年岁了,须发皆白,面皮松垮,但是那一双眼睛,却是宛若青年人一般的明亮。
可是现在的那双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愤怒。
“诸位大人,诸位娘娘,老臣为皇上诊察圣体的时候发现,皇上,是中毒而死。”
霍然,大殿外数不清的人头猛然抬起,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整个大殿外宛若爆炸了一样,所有人的大脑嗡的一声轰鸣。
陈允身子一颤,险些栽倒,幸亏一旁的诸多大人将他扶住。
“皇上啊!”
陈允破声嚎哭,悲痛之情难以言表,这一声哭声,将所与人的悲情引爆开来,一片恸哭声惊天动地。
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人敢不落泪。
但是这眼泪落得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寅已经痛苦地栽倒在地,一双肉拳在大理石上猛砸,双眼之中的火已经要喷出来,他健步如飞冲上台阶,一把抓住欧阳苍的衣领,宛若失控的巨兽,大吼一声,“说,父皇死于何种剧毒?”
幸好杨吉将他拉开,不然欧阳苍的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摇晃。
欧阳苍看了一眼台阶下的百官,欲言又止。
李从终抹干净眼泪,大步走到他的身边,长剑噌得一声出鞘,剑锋所指,便是文武百官,后宫诸妃!
他的这一举动将所有人都是吓了一跳,高善赶紧惊呼,“李老头,你做什么!”
谁知,李从终恍若未闻,长剑不收,雄壮的虎躯就站在瘦小的欧阳苍身旁,声若滚滚低雷,“欧阳太医,您尽管开口,这台阶下的百官诸妃,谁是祸首,老臣,就斩了谁。”
他虽然年迈,但是他不傻。
欧阳苍环视一眼,不敢开口,明显他的发现与下面的某人有关。
一时间,台阶下众人都是议论纷纷,恸哭之声也是弱了不少。
“那好。”
欧阳苍重重点头,一双眼睛神目如电地看向韩商茗,“敢问皇后娘娘,娘娘祖籍可是玄国南面千山郡?
这一问,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双眼睛都是望向正在本是哀痛之中的韩商茗。
这时候,欧阳苍忽然问出这一句,其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慕容景中的毒,怕是与皇后有些关系。
“欧阳苍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皇子陡然大怒,面色不善,脸上好不容易流出来的眼泪还没有干净,一张哭脸瞬间就成了怒容。
哪里像是一个悲痛的皇子。
韩商茗暗暗摇头,自己的皇子还是欠缺火候。
倒是她,显得很是镇定,挥手阻止了大皇子的冲动,又是抽泣许久,方才面容悲切地看着欧阳苍,“欧阳太医说得对,本宫就是来自千山郡。”
欧阳苍微微颔首,“千山郡因郡内有山林无数而闻名,林间多生奇异草木,又气候温热,空气潮湿,所以林中多腐烂之物。。。。。。”
谁都不明白这时候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干什么。
或许,现在明白这一切的,只有欧阳苍与慕容寅了。
“宫中有一本经年的医书,上面就曾经写到过千山郡的一种花,这种花生存下来极难,因为其味道独特,一旦开花必然引来百兽争食,所以其极难获得。但是这种花一旦晒干,磨成粉末,就会没有丝毫的味道,更重要的是,花粉有毒,而且是极为霸道的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服用者甚至都根本不会有丝毫的感觉,便是太医都不会诊察出来,只有等到这些毒素经过长年累月在体内变质的时候,人就会忽然病重难医,最后也只有饮恨而亡。唯一能看出此毒的办法就是,死者的舌头会变黑。”
他盯着韩商茗,身子颤抖起来,“而皇上的龙体上,那舌头早已经乌黑!”
这下,所有人都是明白过来欧阳苍的意思。
皇上的死状,分明就是中了这种毒药。
而这花会引来百兽争食,所以常人是采不到的,除非耗费大量的人力寻找植株,在它开花之后迅速摘走,并且抵御争抢的百兽。
也只有这样才能带出来。
而那千山郡本就是皇后故土,能在那里做出这么大动作而不为人所知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韩商茗。
李从终更是虎目圆睁,长剑已经因为他的怒火而微微颤抖。
欧阳苍本就是皇上一直倚重的太医,为人更是忠诚刚正,他说的话,从来不会有人去怀疑其对错。
他们能够怀疑的,自然就是因为皇上一死,就可以得到诺大的利益而独掌后宫的皇后了。
但是韩商茗却是面不改色,“为何我从来不曾听过这种花?”
“这花并不出名,若不是老臣曾经在医书上偶然看见也不会知道,虽然老臣觉得事情蹊跷,但是也不敢断言就是皇后所为,幸好这药的一大特点就是需要长时期的服用,所以这件事皇后若真的清白,宫里,是断然搜不出来那毒药的。”
“好啊。”韩商茗不假思索,“那就派人去搜吧。”
二皇子旁观许久,深感这是一大机会,怎么会放手,所以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既然这样,就让我手下的皇宫禁军去搜索吧,也好证明皇后的清白。”
可是谁知,韩商茗丝毫不给他面子,冷哼一声,“你?本宫信不过啊。”
“皇后,你过分了吧。”
湘贵妃哪里忍得住,挺身而出就要与皇后唇枪舌战起来。
也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将所有人的话语打断。
“你们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