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这里对不对?”
谭月筝一进入厢房,就将门反锁上,这厢房面积大,分里外两屋,问了一句,他听外屋没有应答,便奔着里屋走去。
刚一掀开帘子,谭月筝就一阵无语。
好人就坐在她的床榻上,偷偷吃着慕容寅为自己放下的糕点,正好被自己抓个正着,此刻的一块榛子酥还留在他的嘴里,一半被牙咬着,一半留在外面。
好人有些发蒙,将榛子酥咽下去,险些噎住,又喝了一大口茶水这才开口问道,“怎么这就回来了?”
“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而且我也要回来看看这个金主啊。”
谭月筝也抓起一块糕点,她不由得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人一番,“看不出来啊,你身上看起来朴素俊逸,不像是大富大贵,怎么就能一下子拿出万两黄金呢?”
好人不理她,只是径自犯了个白眼,“这本就不是我的,是百草楼的,你当百草楼接的任务都是摆设?要想动用百草楼,那可是需要巨额佣金的。”
谭月筝也眼珠上翻,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既然百草楼背后就是谭家的八部势力,那这么说的话,百草楼所有财物都是我们谭家得了?”
好人微微一怔,旋即笑开了,竟然不住地点头道,“对对,就是谭家的。”
谭月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环视一眼,有些疑惑道,“你不是说我一来百草楼玄国京城的总部都动了吗?可是为什么如今我还没有见到一人?”
好人就在玄国总部,甚至谭月筝知道他在其中的地位并不低,所以他所言,必然不是虚假话,但是现在她正是用人之际,那个说是她随时可以调配的百草楼居然除了好人一个人都看不到,这实在是让她难以费解。
“已经动了啊。”
好人高深莫测地笑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若是你来了一两日就将百草楼的行事方式眼线尽数看出来,那么我们哪里还能活下来。”
谭月筝微微颔首,“这也倒是。”
“按照楼尊的吩咐,如今这府邸外面,早就布满了我们的眼线,你出了此处,不晓得街上的哪个小摊小商贩就是我百草楼的人马。”
聪明。
谭月筝只能这么赞叹一声,将蛰伏之人打扮为最为普通的小商贩,不但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丝毫警觉,他们还可以堂而皇之地与人交流,四处走动,这般一来,他们刺探情报截杀探子的计划便可以更加方便的施行。
“你们的楼尊,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谭月筝好奇的紧,纵然在谭家的支持下,以四部为依托,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展为横跨两大国家的江湖势力,也实在是让人倾服。
只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见过那个不惜一切前来助他的楼尊。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来自哪里?难不成也是八部军队中的绝顶高手吗?
越是见不到,越是让她好奇。
但是好人却丝毫不准备给她透露什么,只是顾自说道,“明日,府里的丫鬟下人都会送来,到时候你直接接收便是。”
“他们每个人都会一些武功,甚至其中不乏高手,这样也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你的安全,而至于我,你若是需要见我,就让他们传信给我。”
谭月筝见他丝毫不准备谈及楼尊,更是忍不住好奇,“难不成你们楼尊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我随意调动他的资源,他却不出来见上一面,实在是没有礼貌啊。”
“有话。”
好人略一迟疑,继而压低嗓子,“楼尊让我告诉你,百草楼的人,自今日起,都已经准备好随时赴死。”
谭月筝一愣。
随时赴死?
“楼尊说,你现在背上肩负的东西太多,你不能有丝毫的情感纠葛,只要可以翻开贵妃旧案,证得贵妃清白,只要能够护佑嘉仪百姓,保卫百姓昌平,那么所有的牺牲,都是微不足道的,所有的阴谋,都可以被谅解。”
这次,谭月筝的一双美目终是流露出正色。
“心中只要有着最为清明的理想,那么哪怕手上沾满鲜血,哪怕背后缭绕着万人尸骨,都不要回头,万勿止步。”
好人眼中也是神采绽放,“楼尊有令,从即日起,我们所有人,在你的手里都是棋子,只要你开口,不管是让我们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允许有丝毫的迟疑,不管你的命令是不是会让百草楼苦心经营十年的情报网崩塌,或是将所有隐藏极深的棋子暴露,都不能有所怀疑。”
“现在你的手里,掌控着数以万计的性命,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先皇的铁骑,他们每个人都对那份理想有着无以伦比的忠诚,不管你的每一步博弈,需要用多少尸骨来填满,不管你的对面,是何等老谋深算的敌手,只要下了命令,便不会有人退缩。”
这是第一次,谭月筝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压力。
百草楼那位素未谋面的楼尊给了她万人之上的权利,给了她无限的可能,但是也给了她莫大的承担。
她要让每个慷慨赴死的人死得其所,她要让每条不得不暴露的情报线消失得有价值,她肩负的,是十多年前最阴沉的真相,她最终要面对的,是一个苦心经营了十多年而不曾暴露的执棋人。
而在这样的理想下,现在这一切看起来,这场三个皇子之间的夺嫡,不过是她大战前的预演。
沉默片刻,她坚定地对好人点了点头。
嘉仪。
水木府。
这是三皇子的府邸,其名取自水木清华,寓意三皇子寄情山水,不问世事。
这样的一处府邸,在一个月前,还是无人问津,纵然很多人知道三皇子居住在此,但是但凡有人登门送礼,都会被拒之门外。
久而久之,三皇子醉心诗词歌赋,曲水流觞的传闻也就越传越广。
可是如今,大门的门槛,都快要被人踩断了。
自从傅玄清参与政事,其所暴露出来的才干令人侧目,而他的真知灼见也实在是立意高远,当初很多自认为他无能力动摇傅玄歌根基的大臣,现在也不得不重新考虑三皇子的地位。
傅玄歌萎靡不振,心情暴躁,但是傅玄清却是借着参政便利,大肆与当朝大员往来,其中尤以左家为甚。
左寒青本就是她左冰之的兄长,是傅玄清的舅舅,现在大皇子势弱,他怎么能够不抓紧时间为傅玄清出谋划策?
但是傅玄清似乎永远对他的计谋有些不以为然。
此时的左寒青面色已经极为不好看了,他端坐于水木府大堂,一旁的傅玄清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开口道,“舅舅的法子好是好,只是有些不合时宜了。”
左寒青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又是被傅玄清抢断转移了话题,“不知舅舅可查到杀害尚钦的凶手了?”
果然,一谈论至此,左寒青就面色陡然苍白几分,衰老的样子终于是在他的脸上显露出来,他瘫软在座椅上,颓然开口道,“没有呢,到现在都没有丝毫的头绪,那日与尚钦同死的还有一个姑娘,那姑娘本就是青楼女子,怎么刨根见底都查不出来什么。”
“尚钦最近没有什么仇人吗?”
傅玄清也是皱起眉头,“左府不乏高手,警戒之事也做得很出色,能够在左府直接杀人而不被察觉的,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
“说起来倒是奇怪。”左寒青面露思索之色,“尚钦遇害的那夜,就是宫中动乱,东宫总管光玉堂带着谭月筝逃走的那夜,难不成,是这二人下的手?”
他又露出纠结的神色,“要说以那光玉堂的武功做到这一点的确是不稀奇,但是那光玉堂与尚钦素未谋面,怎么会无端加害于他?”
傅玄清提起此事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也无意深究,可是谁知左寒青面色一变,带上了怒色,他察觉出了傅玄清的目的。
“清儿,舅舅所言都是为你好,这办法已经是最为稳妥的了。”
傅玄清见他又是说了回来,不由得面色一冷,拍了拍手。
接着,大堂后面走来一人。
左寒青万万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人藏着,而此人他竟然从未见过。
这是一个以黑巾遮面的男子,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布料包的严实,他唯一露出来的,就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就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在黑暗中潜伏,不能以面目示人一般。
“这是?”左寒青盯着黑衣男子。
傅玄清此时哪里还有什么谦谦君子之风,哪里还有方才为左尚钦的半点悲伤,反而是一脸的得志之情,“这位是墨龙先生,是我水木府的谋士。”
墨龙冲着左寒青行了一礼,算是见礼。
但是左寒青却是面色不善,他最见不得的就是什么谋士,毕竟以他的地位,多少谋士前去请求攀附,但是经他一试,不过都是作怪的匹夫而已,哪里有丝毫的高见。
所以在他眼里,这个所谓的墨龙,也不过是招摇撞骗而已。
但是傅玄清的话,却是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的此人。
“舅舅,此人来我水木府已经有三年有余,自那时开始,我的所作所为大多都是受此人指点,便是那寄情山水,隐忍之策也是此人点拨。
隐忍二字,谁都能说出来,但是能够说进傅玄清的心里,便是他都不曾做到。
当初他也好奇,为何傅玄清陡然之间变了个样子,现在看来,那时候,就是这个墨龙入府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