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国皇宫。
金碧辉煌的皇宫正门前,林立着数十个带甲卫士,他们一个个都是身躯挺拔,站在那里宛若一棵棵青松,目不斜视。
甚至慕容寅一行到了这里,他们都没有丝毫前来迎接的态度。
杨吉的怒火早已经怒不可遏,他隔着十米就开始破口大骂,“一个个瞎了狗眼吗,没看见三皇子回宫吗?!”
可是那些人却是恍若未闻,看都不看这里一眼。
但是慕容寅这些人的队伍一到了宫门口,十数杆锃亮的长戈就犬牙交错一般凑在一起,直接拦断了他们的去路!
“滚开!”杨吉勃然大怒,一脚将身前的一个士兵踹走,那士兵哪里禁得住他这般高手的一脚,登时就地滚了几滚。
但是片刻后,便有另外一人补了上来,而那被踹翻在地的士兵,看都没有看出手的杨吉,而是拾起长戈,复又站到后面。
慕容寅的眸子中,冷光一下子便盛了起来。
“看样子,你在这玄国皇宫的局势,并不比我在嘉仪四面受敌的局势强上几分啊。”
谭月筝立于他的身后,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
这些所作所为再清晰不过,分明就是有人暗中针对他们,要给慕容寅这个刚刚回国的三皇子下马威。
“城门口,宫门口。。。。。。”谭月筝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他们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
慕容寅听得清楚明白,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城门口,是进出皇城的第一道关卡,宫门口更是进出皇宫的第一道关卡。
如今这两道关卡,都被他人的势力所控制,甚至已经明目张胆到了这等地步,居然敢堂而皇之地阻拦他这个玄国三皇子。
而杨吉本就是玄国皇宫出去的人,在这里受了这般屈辱自然难以释然,他的背后,十数个高手已经拔刀相向,刀锋所向,就是那些阻拦的士兵!
“住手。”
开口得竟然是谭月筝。
杨吉这些人愣住,不知道要不要听命,见慕容寅颔首,方才都是放下自己手中兵器。
“玄国的三皇子回宫,在宫门处就与守宫的士兵兵刃相见,你们想置三皇子于何地。”
谭月筝的声音清冷,但是却在杨吉等人耳中如雷鸣一般。
他们居然忘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这不是嘉仪皇宫,不是你杀了人就可以离去的地方,这是玄国,这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背后有慕容寅的授意。
自古以来人言可畏,三皇子回宫第一件事就是在宫门口大杀四方,这意味着什么?
简直与篡位无异!
而慕容寅手中明明就有皇上的御笔诏书,册封他为太子,他都不敢直接拿出来,这说明他的本意是先行隐忍,而自己这些人险些就破了三皇子的布局。
“这才是今日宫门口下马威的最精妙之处。”
慕容寅还是开口道,“他们这些人都是奉命而已,甚至今日我出手将他们杀了,他们都不会还手,但是在满朝文武眼里,我却成了什么?”
杨吉只觉得冷汗直流,他更惊讶的是自己身居皇宫这么久都没有看出,而那个谭月筝却是转眼之间就摆明了利害。
他还不知道慕容寅带回来的这个女子的真实身份,但是可想而知,此人,绝对不是凡俗之女子。
“拿令牌。”
慕容寅面无表情。
杨吉咬咬牙,将自己的令牌取出,三皇子一年多不曾回宫,只有他自己的令牌才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果然,令牌一出,这些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行礼,再没有丝毫的阻拦之举。
杨吉见状,刚要将令牌收起来,却听见谭月筝又一次开口,“不要收起来,举着,一直举到皇上的寝宫门口。”
慕容寅不再说话,打头而行。
而杨吉,心中不自觉地就听从了谭月筝的指挥。
事实证明,谭月筝所言,是正确的。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宫门,必有甲士侍卫驻守,只是这些人看见杨吉高居令牌,便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这般,他们方才一路无阻,到了太和殿。
这是谭月筝第一次见到嘉仪之外的皇宫样式,只见这太和殿占地极广,四周修建着东西南北四道玉石台阶,台阶四周,便都是大理石的广场,所以说这宫殿居然是孤立的一处。
这倒是让她颇为好奇。
更好奇的是,如今这宫殿四周,只有一些昏昏沉沉的老太监看守着,连一个带甲的侍卫都没有,这与外面方才阻拦他们的那些宫门相比,极为鲜明。
杨吉见到这般,眼中似有泪水一般。
“皇上,竟然如今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吗?便是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了吗?!”
他本就是慕容景的近卫,这次他若不出宫接应慕容寅,这里,当是他的辖区,他在的时候,这里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莫说飞贼刺客,便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可是现在呢?
“父皇!”
隔着老远,慕容寅就悲呼起来,踉踉跄跄地奔着太和殿跌撞而去。
杨吉等人随之,一个个也是悲从心生。
可是谭月筝却是慢慢地走着,她的心微微颤动,这是谭月筝第一次见到伪装起来的慕容寅,这个男人,竟然让她觉得有些恐怖。
面对她,慕容寅从来都是温柔,善意,若不是之前在马车上,他曾经流露出对玄国皇室的那种入骨恨意,怕是此刻谭月筝都要为慕容寅的孝心而动容。
可是她偏偏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慕容寅演出来的。
她知道这是演的,并不代表别人也知道,这大理石广场的远处,一片低矮的琉璃瓦下,默然站立着几个老者。
他们身上的官袍使得他们的地位昭然若揭。
三人,皆是一品大员!
最先开口的是左手边的一人,此人最是年迈苍老,但是却双眼清澈,眼神深邃,似乎看得透一切东西,“看来,还是三皇子对圣上情真意切啊。”
中间的一个老者虎背熊腰,虽然上了年岁,但还是风风火火,“这般就觉得最是情真意切了?不如我们一起进宫去看看,看看三皇子到底如何在意皇上的。这样,我们心里也就有底了。”
“你说呢!”
虎背熊腰的老者碰了碰最后一人,只见那人身形消瘦,甚至撑不起身上宽大的一品朝服,消瘦老者见他询问自己的意见,敷衍道,“好好。”
可是他的眼睛,却是看向太和殿前,缓缓独行的那个人。
“那是谁?”
最为年迈的老者这才注意到太和殿前还有一个女子,不由的也是好奇心大起。
“不知道。但是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清瘦老者目光如电,看着谭月筝,“你们看她的步子。”
另外两人望去,但是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是清瘦老者却是啧啧道,“此人身子柔弱不假,但是她的步子却是很稳,躯体扭动间极为规律稳重。”
“这有屁用。”虎背熊腰者笑道,“老头子不会是起了色心吧,走路稳重的,只有有些武功底子就行。”
可是年迈老者却也是沉思起来,“她这么柔弱肯定不会武功,她能够将身体控制得如此精准,无非是因为一个原因。”
消瘦老者接到,“对,因为她头脑极为清醒,极为冷静。”
“你们两个老东西,真是好笑,不过是走路而已,就能看出此人心性?”
消瘦老者闻言,露出一股极为自信的神态,“观人,可以从各方面入手,此人冷静不新鲜,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是皇宫,她的面前就是万人之上的圣上寝宫,此时三皇子等人都已经入宫而去,只剩下她一个女子独在这殿前,可她却是施施然宛若闲庭散步,单是这胆识,便已经惊人。”
虎背熊腰者这才明白过来,只能挠挠头,火急火燎道,“别废话了,去看看不就得了。”
待得他们到了太和殿前的时候,谭月筝正在殿门口默然等待,她没有明确地身份,根本进不去这里。
三个老者也仅仅是看了她一眼,便鱼贯而入。
谭月筝早就看见了奔着太和殿而来的三人,只是好奇他们的身份,殿门口的通禀太监一开嗓子,谭月筝才知道自己方才擦肩而过的三人都是何人。
“吏部尚书陈允求见!”
“一品军候李从终求见!”
“礼部尚书高善求见!”
谭月筝入玄国之前,就已经听慕容寅大致地讲了讲朝中重臣,她都是一一铭记心头。
万万没有想到,这才入宫多久,就一下子看见了三位。
陈允,便是那个最为年迈者,一手提拔了多少能人志士,门生遍及天下,为人更是刚正不阿,极为受人推崇,其地位与与嘉仪吴靖不遑多让。
而那个虎背熊腰者,想来就是就是一品军候李从终了,便是看此人走起步来虎虎生风也可以将他与两个文儒之士区分开。
距玄国京城三十里有一处护京大营,这大营之中足有甲士十万,是京城附近最为庞大的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就掌握在他的手中,可以说,他几乎掌控着京城的命门,他也是极为忠诚于皇上的一员大将。
那个身形消瘦,冲她善意微笑的,应该就是礼部尚书高善,听闻这个高善最为厉害的就是那一双眼,观人,观事,观星象。因为这奇异的本领,玄国不少大臣都是受他青睐而提拔而出。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观人之术的确惊人。
此时三个一品大员都与慕容寅前后脚到此,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本来就在这附近等待着?
而慕容寅难不成早就知道,所以才有了那一声悲啸,才有了那一番跌跌撞撞?
只是这一切,她现在是无从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