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关上时，楚澜音的手心全是汗。
她站在殿外的廊下，秋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才发觉里衣已经湿透了。知春赶紧上前扶住她，递上帕子，小心翼翼地问：“王妃，成了吗？”
楚澜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宫门，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皇上说的那句话。
“朕答应你。”
答应了。
殷令仪自由了。
不是侧妃，是大邺的公主。
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疲惫。
“王妃，您哭了。”知春轻声说。
楚澜音抬手摸了摸脸，果然湿了一片。她接过帕子擦了擦，轻声道：“没事，风吹的。”
知春不敢再问。
回到誉王府，殷令仪正在听雨轩的院子里等她。看到马车进来，殷令仪小跑着迎上来，一把抓住楚澜音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确定她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姐姐，皇上怎么说？”殷令仪的声音有些发紧。
楚澜音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从今日起，你不是誉王侧妃了。皇上收你为义女，封安澜公主。圣旨不日即下。”
殷令仪愣在那里，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姐姐，你、你怎么做到的？”
毕竟，殷令仪认定自己的身份哪怕不暴露，可这些图纸会送自己上西天，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自己活下来，当然是榨干最后的价值后，让自己死的悄无声息的。
可是，楚澜音竟然做到了。
“用你的图纸换的。”楚澜音拉着她往听雨轩走，一边走一边说：“皇上答应，一年之内造出实物，就给你自由。你不再是任何人的侧妃，你是大邺的公主，是皇上的义女。将来你要回大梁，也是风风光光地回去。”
殷令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进楚澜音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不是因为能回大梁，而是楚澜音的庇护让她动容，她其实不在乎去哪里，可确实希望离开这本书，回去自己的世界，如果，回去还能活着的话。
楚澜音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别哭了。还有正事要做。兵器作坊要尽快建起来，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要的东西，白伯已经在准备了。春华那边，工匠的事她来张罗。你我分工，你管技术，我管银子和人手。”
殷令仪从她怀里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用力地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一年之内，我一定把东西造出来。”
楚澜音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信你。”
寒山关。
秋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慕容烨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大梁军营，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和萧玦护送殷少御，一路往边关赶来，还没到寒山关，就收到了急报，大梁已经发兵了。
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发兵。
五万大军压境，先锋部队已经到了寒山关外三十里。
“王爷，大梁这是撕毁盟约了。”亲卫在一旁低声道。
慕容烨冷笑一声：“盟约？从来就没有什么盟约。殷少御回国，大梁主战派怕他坏了事，急着在边境挑起战火。只要打起来，殷少御就算回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那咱们怎么办？”亲兵看了眼殷少御的马车，因为殷少御身体不好，这一路上也耽误了不少工夫。
慕容烨看着远处的大梁军营，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打。他们想打，本王就陪他们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今夜子时，劫营。”
亲兵吓了一跳：“王爷，咱们只有三千人，大梁有五万啊。”
“三千人够了。”慕容烨打断他：“不是要打赢，是要让他们知道，大邺不是软柿子。打疼了，他们才会坐下来谈。”
亲兵不敢再劝，领命去了。
慕容烨翻身下马，走进营帐，在沙盘前站定。他的手指在寒山关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往北移了三寸，那是大梁军营的方位。
“顾临渊呢？”他忽然问。
亲兵答道：“顾将军在前线驻守，离大梁军营最近。”
慕容烨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打头阵。”
亲兵愣了一下：“王爷，顾将军若是……”
“若是死了，那是他为国捐躯。”慕容烨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若是活着，那也是他的命。传令。”
亲兵领命去了。
慕容烨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楚澜音的脸。她走的那天，站在门口送他，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上簪着白玉簪，笑得温柔而克制。
“文湛。”她说：“平安回来。”
他答应了。
他一定会平安回去。
萧玦进来时，留在慕容烨身边，面色同样凝重。
“只怕，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慕容烨偏头看萧玦。
萧玦微微蹙眉：“不是我们错过了最好的时机，是有人给大梁通风报信了，这一路上我们动作慢是必然，殷少御的身体要养好，不是一时半刻的事。”
“柳相？”慕容烨说。
萧玦勾了勾嘴角：“除了他，还能有谁？皇上春秋鼎盛，他就开始在安排未来的储君了，太子都被养废了！”
“澜音也提过。”慕容烨说。
萧玦神色一沉，偏头看慕容烨。
“她身边的殷令仪是个很奇怪的人，手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也跟澜音说了很多奇怪的话，不然澜音不会这么想要查清自己的身世。”慕容烨转过身坐在椅子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殷令仪或许真就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萧玦没接茬儿，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安排人照顾楚澜音了，但凡有人敢对她不利，都会被处理干净，所以殷令仪的奇怪并不碍事，她不伤害楚澜音就行。
慕容烨见萧玦不说话，问了句：“你，惦记澜音吗？”
“嗯？”萧玦转过头看着慕容烨，眼神里有探究，语气平淡的反问：“誉王觉得，我该惦记她吗？”
慕容烨笑了笑没说话，能沉得住气，怪不得能坐在摄政王的位子上，他话锋一转：“你觉得太子，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