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令仪笑望着楚澜音：“姐姐，为何你一直都不能全然相信我？我只是想要对你好，没有任何目的，就是想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我信。”楚澜音抬起手捏了捏殷令仪的脸蛋：“可我不能就觉得理所当然，把你对我的好全盘接受，那样我就不是你值得如此付出的人。”
殷令仪两只手做捧心状：“看看，这就是我的姐姐，多好！多好啊！”
这副样子，惹得楚澜音笑出声来。
不过，随后楚澜音严肃起来：“令仪，你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已经在走我的路了啊。”殷令仪认真的看着楚澜音：“陪着你，保护你，也守着你。”
楚澜音摇头：“说什么混话？你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同样是来了这人间一回，不要把时间都荒废在我的身上，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姐姐要赶走我？”殷令仪紧张起来。
楚澜音捏了捏她的脸蛋：“不是，是让真正成为你自己，为你自己活着。”
“可是我除了想要陪着姐姐，没有什么想要的。”殷令仪看着楚澜音：“我不会跟姐姐争宠啊，我并不喜欢慕容烨。”
楚澜音轻声：“令仪，我不是个善妒的性子，因为嫁到王府，成为正妃，本就意味着要接受王府里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事，那都是话本子里骗人的，王府需要开枝散叶，需要从后代里遴选出来最能延续王府荣耀的人，所以就算你是侧妃，你有了子嗣，我都应该高兴。”
“是真的高兴吗？”殷令仪蹙眉。
楚澜音抿了抿唇角：“这是命。”
“什么命？不过是那些男人们自私自利的遮羞布，若这么说，女子哪一点比男子差？难道也可以在后院养一群男子？”殷令仪冷声：“要真有人这么做，那就是罄竹难书的坏女人，真是可笑。”
楚澜音有些无奈的看着殷令仪：“若让你再后宅养一群男子，你愿意？”
“我可不愿意，女人最热爱的人，只能是自己，而我最热爱的人是姐姐。”殷令仪摆手，语气坚决：“我就只陪着姐姐。”
楚澜音低声：“如果我给你足够的人手，足够的银子，让你训练出来一大批善于制作武器的工匠呢？”
“姐姐，你要做什么？”殷令仪双目明亮的看着楚澜音：“造反可不是好时机，但造反本身没问题。”
“小祖宗，你可管一管自己这张嘴吧，难不成你还想要让皇上一怒之下，斩了誉王府满门不成？”楚澜音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殷令仪好了。
这可不是离经叛道那么简单了。
殷令仪吐了吐舌头：“姐姐，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乱说。”
“我是想让你换一个活法。”楚澜音说：“你从大梁来，比任何人都清楚，殷少御回去这一次会经历什么样的艰难，若是不成，又会落到什么境地，令仪，若你想要扎根在誉王府，就算你和慕容烨有了儿女，我也会全然接受，可你并不想和慕容烨在一起，那么誉王府对你来说牢笼。”
殷令仪神色凝重的看着楚澜音，仔细回想楚澜音的性格，揣测她想要做什么。
曾经，她不过是一个在后宅拼尽全力，吃苦耐劳，步步为营的寻常女子，可这番话说出来，她因为嫁给了慕容烨，要走上另外一条路了。
“姐姐，你说，我听。”殷令仪微微垂头，语气郑重。
楚澜音知道，身为公主，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权利争斗的残酷，也更知道大梁如今的态势。
沉吟片刻，楚澜音说：“互市，是要给两国找到了一个互通有无的出路，通商也会带来一些弊端，大梁有主战和主和两派，大邺未尝不是如此局面，但大邺主战的人是慕容烨，慕容烨如今想要更温和的让两国之间不再起战乱，这便是最利好的一个点。”
“确实。”殷令仪抬眸看着楚澜音：“姐姐，你知道你未来会面临的是什么吗？”
楚澜音轻轻地叹了口气：“是夺嫡，是大邺朝廷一次分崩离析，更可能是所有人的修罗场，特别是慕容烨。”
“可是，你现在却为大邺，付出这般心力，我怕姐姐终有一日会后悔。”殷令仪说：“虽然，看似都是定数，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所谓的定数并不是全然不能改变，但真要去做改变这一切的人，我们付出的就太多了，人生不过百年，安稳一辈子就是福气。”
“令仪，我有了身孕，有了孩子。”楚澜音苦笑：“身为母亲，我更希望自己的儿孙都过得好，再说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偏偏我是慕容烨的妻子，他是誉王，手握重兵。”
殷令仪语塞，良久才说：“我有很多本事，甚至我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可是我懒，我并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包括殷少御，姐姐，可你跟我不一样，你想要谁都过得好，于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我只想要你过得好。”
“令仪。”楚澜音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不是因为殷令仪不好劝服，而是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在挥拳，却因为没有根基稳住身体，力气根本使不出去。
殷令仪握住楚澜音的手：“除非，你敢一路披荆斩棘，敢在不得不坐在凤位上的时候，坐上去。”
楚澜音如遭雷击，不敢相信的看着殷令仪。
“你看，姐姐又要说我大逆不道了，可真要说大逆不道，哪里轮得到我？大邺皇上春秋鼎盛时，突然暴毙，谁大逆不道？新帝登基不足三年，二皇子谋权篡位，杀了新帝，谁大逆不道？慕容烨为了大邺国祚安稳，平叛，扶持三皇子登基，半生戎马，半生朝堂挥斥方遒，他杀了多少大逆不道的人？姐姐，你知道为何我不屑于这些吗？”殷令仪目光湛湛的看着楚澜音。
楚澜音摇头。
“因为，我觉得就像是草台班子上的戏文，没什么意思，到最后都是会死，各种各样的死法，但结局没什么不同。”殷令仪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屑的嗤笑：“争来争去，就像是个笑话，我活着，就感受风，感受雨，感受四季轮回，我做我喜欢的事，我疼你，就好好对你，陪着你走一段路，不管这段路到底多远，哪怕明日就分离也无妨，因为我感受过了，尽力了。”
楚澜音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通透，在殷令仪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她抬眸，真诚的说：“令仪，教教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