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晶石朝着骨翼生命的方向,飘了过来。
骨翼生命将那颗晶石,以四只眼睛,盯了一眼,六翼骤然翻转,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气机护罩,将骨翼生命整个的身躯,裹了进去。
然而,就在那颗晶石,抵至骨翼生命身前不足半丈的地方。
轰——
那颗晶石,骤然炸了。
轰然的爆响。
那晶石炸开的瞬间,并非只是简单的灵力爆破,而是在爆破的那一刻,周遭的空间,以那颗晶石为圆心,骤然向内压缩了一下,又在下一刻,以一种更为猛烈的方式,向外,炸开了。
那道爆破,裹挟着空间法则的力道,将那层骨质翼面,从正面,轰开了一个大口。
那骨翼生命,在那一刹,被那道气浪,结结实实地,轰飞了出去。
数百丈。
那是地窟之内的数百丈,那道气浪在封闭空间内激荡、回旋,声势较之开阔地上,更为惊人,被气浪冲击过的几处,留下了几道新鲜的凿痕。
骨翼生命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一方岩壁上,那岩壁被它砸出了一个坑,岩石碎屑稀稀落落地,落了下来。
"咳。"
那是一声极短的发声,随后,一道深色的液体,从那骨翼生命的嘴角,慢慢地,渗了出来。
它低下头,将目光落在自己那道受损的骨翼上,沉默了片刻。
而后,喃喃。
"融合了……空间法则。"
万年前,修仙界修士之中,也有人能将法则融入攻伐之道,那等手段,在战场之上,历来是令对手最为头痛的,因为那道力量,已然超越了单纯灵力境界的堆叠,而触及了天地运行之规,要抵抗,便需以同等层次的力量正面抗衡,而非单凭厚实的灵力护体或者强横的肉身,便能硬吃下去。
它,便是低估了这颗晶石。
……
那中年人,站在原地,将那一幕,收入了眼底,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
然而眼神里,有那么一闪而过的,几分欣慰。
老三,果然没叫他失望。
他那三弟,在家中排行第三,自幼便是个古怪的脾气,对那齐家代代相传的神通之道,半点兴趣都无,幼时但凡家中长辈苦口婆心地提起参悟道碑一事,那孩子便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眼神散漫,仿佛那三十六座道碑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事。
然而,那孩子偏偏对符文一道,着了魔一般的痴迷。
中州符文之道,自有一套完整的传承体系。
最低一阶,是初级符师,能以灵力为引、以符笔为媒,在符纸或器物之上刻画出基础符文,引动天地间最为浅薄的灵气共鸣,只要资质不差、用功刻苦,大多数修士修习数年,皆可达到。
初级符师之上,是中级符师,已能将多道符文相互嵌套、彼此激发,炼制出复杂程度较高的符器或符弹,于战场之上,亦有几分用武之地。
再往上,便是高级符师,已然是寻常修士眼中符文之道的巅峰所在,能以符文之道炼制出足以影响战局的重器,于中州,数量不多,无论走到哪里,皆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稀缺之才。
然而高级符师之上,还有尊阶符师,与圣阶符师。
这两阶,与前三阶,有着本质的分野。
前三阶,无论初级、中级、高级,其核心,皆在于对符文本身的排列、嵌套与激发,靠的是对符文规律的熟悉与积累,以及足够的灵力作为底蕴,是一门可以靠勤奋与积累,一步一步踏踏实实走上去的道路。
然而尊阶符师,靠的,便不仅仅是这些了。
尊阶符师,要求修士须得对天地间某一种法则,有足够深入的感悟,而后,将那道法则,融入自身的符文体系之中,以法则为骨、以符文为肉,炼制出融合了天地法则的特殊符器。
这道门槛,将绝大多数高级符师,拦在了门外。
而他那三弟,走的,是一条旁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路。
那孩子对齐家神通本无兴趣,然而在某一年,不知是哪里来的念头,自己跑去将那三十六座道碑,从第一座,一直参到了最末一座,足足参了七年,出来的时候,神情恍惚,沉默了整整三天,而后把自己关进书房,一口气,将那融合了空间法则的符文体系,从无到有,一道一道地,推演了出来。
那一年,三弟,晋升尊阶符师。
那枚晶石,名唤空爆之石,便是那之后三弟炼制的第一批成品之一,炼制成功的当日,三弟笑嘻嘻地找上他,说是要试验一下效果,他以为不过是寻常的爆破符器,便点了头。
结果,那一颗不起眼的晶石,在距他二十丈的地方炸开,那道空间撕扯的气浪,将他的灵力护体,震出了一道从左肩到腰侧的裂缝,若非以灵器挡了大半,那一颗晶石,足够叫他元婴离体。
他站在那片狼藉里,沉默了片刻。
三弟凑过来,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二哥,效果如何?"
……
那中年人将那一段记忆,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随即将目光从骨翼生命的方向收了回来。
"可惜。"
他喃喃了一声,随即收了神,将右手在袖中伸了进去,摸了摸,在一瞬间,取出了五颗晶石。
五颗,皆是空爆之石。
他将五颗晶石夹在指间,眼神快速地在在场几只域外生命的方向扫了一圈,于极短的时间内,已然在心中为每一颗晶石分配好了落点。
那只鸦,先探探底细;那只三头六臂的,先叫它吃上一颗;那只复眼的,眼睛瞧着就不省油,得探一探;那只石头模样的,体型厚实,看它能抗几分;那只树形的,奇形异状的,往往有最叫人意想不到的手段,得留一颗。
五颗,五个落点,分配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轻拨,五颗晶石,在极短的时间间隔内,相继弹出。
第一颗,向鸦飞去。
那只形貌近似于人、眼色深邃如墨的生命,在那晶石飞近的一刹,骤然有了异动。
没有高声,没有呼号,它的身躯,就那样,在下一瞬,寂然无声地,碎了。
不是被炸碎的。
是在那颗晶石触及它身躯的一刹,那具躯体以一种从内而外的方式,悄然地,碎裂成了无数乌羽,那乌羽在空爆之石的气浪中纷纷四散,在气浪平息之后,以肉眼可辨的速度,从四面重新汇聚而来。
乌羽叠乌羽,层层相叠,拼合成形,最终,那具躯体,重新现于原地,只是发丝,微微地,散乱了些许。
然而令那中年人更为意外的,是在乌羽四散的那一瞬,他隐约感知到,在那众多乌羽之中,有几缕,将什么东西,裹挟进去了。
他定了定神,往那个方向,细细地追了一道神识,随即,收了回来。
鸦女。
那只鸦,在应对空爆之石的同时,顺手将鸦女裹进了自己化散的乌羽之中。
第二颗,向那三头六臂的生命炸了过去。
那生命的反应,比骨翼生命要快一些,在那晶石炸开之前的瞬间,已然抬起了左侧的两条臂膀,以肉身为盾,将那道气浪挡在了面前。
轰然的爆响,再度在地窟内激荡。
气浪散去之后,那两条用来格挡的臂膀,已然是断的,不是被炸飞,是在那道空间撕扯力道的作用下,齐整地,被撕断了。
然而那中年人,在见到那两条臂膀断去的瞬间,没有停,因为就在下一刹。
那两道断口,缓缓地涌出了一种极浓的深红色液体,那液体在断口处迅速凝固,随即以一种他这辈子未曾见过的方式,从那凝固的断口处,一点一点地,往外生长了出来。
速度极快。
不过十息的时间,两条新生的臂膀,便已然完整地,重新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