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独眼,当真是一件了不起的杀手锏。
弯刀,再度劈来。
这一次,宋独眼出刀的角度,比方才更为刁钻,那弯刀的刀势,在傀儡僵直的数息之间,硬生生地从左侧切入,刀尖擦着傀儡的肩颈一带拖过,那道黑色的魂质,趁着刀刃与傀儡金属铸体接触的瞬间,再度向内渗透。
"铿——"
傀儡的金属躯壳被那弯刀划出了一道浅浅的沟痕,火星四溅。
然而魂老没有动摇。
他任由那道魂质沿着傀儡铸体向内渗透,甚至没有施加任何阻拦,就像是一片宽广无垠的湖面,任由外来的石子投入,激起涟漪,随后,悄无声息地,将其吞没。
那道渗入傀儡的魂质,在接触到了傀儡内里那道元婴神魂的边沿的瞬间,骤然一滞。
随即,那道魂质里,传来了一种极为陌生的、令宋独眼在远处都能隐隐感知到的、如同踏入炽烈熔炉般的灼烧感。
宋独眼的眉头,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道渗入的魂质,连一息的时间都未能坚持,便在那灼烧感里,被悄无声息地,熔化了。
"老夫说了,"
傀儡的僵直,再度松开,魂老驾驭千机傀儡,缓缓地转过身来。
"你不知道,老夫修炼的功法。"
宋独眼没有接话,那道竖瞳,再度凝住。
第三次。
第四次。
傀儡僵直,弯刀劈来,魂质渗入,随即,被那熔炉般的灼烧,悄无声息地消解。
宋独眼的出刀频率,开始提速,那弯刀在每次傀儡僵直的数息之间,从不同的角度,接连劈出数刀,刀刀带着魂质,刀刀都在试图撕开那道元婴神魂外围那层不知来历的壁障。
然而每一道渗入的魂质,皆如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廊下,宋淮与宋戟,在宋独眼踏出第一步的同时,已然各自闪身,向着那几道正在从断脊岭西侧山道上压来的气息,扑了上去。
……
西侧山道。
公输崇的步伐,在夜色里,沉稳而凝重,那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在山风里猎猎地展开,他的右手,已然落在了腰侧那枚储物袋的封口处。
公输一脉,傀儡之道。
然而与宋家的魂傀之道不同,公输一脉的傀儡,走的是纯粹的机关炼制之路,以天材地宝锻造傀儡本体,以灵阵注入驱动,精密而稳固,耗材极重,然而一旦驱动,其战力,与本体修为之间的差距,远比寻常傀儡修士的弥合程度要高。
与他并肩的,是梦箐。
这位蝰蛇一脉的掌事女修,三花瞳的淡金色光芒,在夜色里,犹如两盏幽光,沉静地流转,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然而就在这时,迎面,一道凌厉的刀气,从黑暗之中撕裂而来。
"嗖——!"
宋戟从夜色里飞奔而出,短刀出鞘,刀身上那层黑色的魂质光泽,在这一刻随着刀势的勃发,骤然浓郁了数分,如同一道泼墨,向着公输崇的方向,兜头罩下。
"当——!"
公输崇的右手,在刀气将至的瞬间,从储物袋中疾速取出了一柄小巧而精致的手弩,扣住了扳机,三道细如游丝的金色机关矢,以肉眼几乎难以追踪的速度,精准地射向了宋戟刀身上那片黑色魂质最为凝厚的部分。
"叮!叮!叮!"
三声脆响,金色机关矢与黑色魂质在半空中碰撞,那片魂质被生生地撕出了三道豁口,然而刀势未停,只是威力衰减了几分,公输崇往左侧迈出半步,让开了刀锋,顺势,右手手弩再度扣动扳机。
宋戟侧身,刀光一收,那三道机关矢从他肋侧擦过,在夜色里消失不见。
两人在这一照面里,身形交错,随即分开。
宋戟落脚,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在对上公输崇的瞬间,微微地收敛了几分。
"公输一脉!"
他低声道,眼神,在那柄手弩上停了一停,"没想到,城主大人将你们也请来了。"
公输崇在他对面,将手弩收回,右手落向腰间储物袋,神情,带着一种沉稳的淡漠。
"用不着废话,动手吧。"
宋戟嘴角扯出了一点冷笑,那把刀,重新提了起来。
另一侧,山道上。
梦箐与宋淮,已然交上了手。
宋淮的手段,与两位兄弟截然不同,他修的,是魂道中极为罕见的一路,魂幻之道。
普通的魂道修士,以魂质伤人神魂,以魂兽操控战场,然而宋淮走的,是以魂质扰乱神识、制造幻境的路子,交手之时,往往令人在不知不觉之间陷入自己编织的幻景之中,等到察觉,神识已然大损。
然而梦箐的三花瞳,偏偏是这种手段的克星。
三花瞳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天赋,外界一切幻术在她的三花瞳之下,皆如白日里的鬼火,清晰可辨,毫无遁形之地。
宋淮在与梦箐第一次交手之后,便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道以魂质织就的幻境,在三花瞳淡金色的光芒照入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碎了,如同冰雪遇上烈日,不留半分痕迹。
宋淮的眉头,在这一刻,拧紧了。
梦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蝰蛇一脉的手段,向来是将隐匿与奇袭发挥到极致,那淡金色的三花瞳在夜色里轻轻地一转,一道流光,从她掌中骤然射出。
那是一根细如发丝的、以灵力凝就的银线,毫无预兆地向宋淮腕间绕去。
"嗤——"
宋淮的腕侧出现了一道细浅的伤痕,他往后退了两步,将那道银线的拖拽挣脱开,右手随即结出了一道极为繁复的印契,魂质在他周身骤然涌动,化作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魂质薄膜,裹住了他的全身。
梦箐落脚,三花瞳微微地眯了一眯,打量着那层薄膜。
"宋家魂质为甲,倒也是一手不错的防御,"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淡然。
"然而蝰蛇一脉,向来不走寻常路。"
她的掌心,再度亮起了细密的银光。
……
西侧山道更下方。
卧蟾老人与铁锤老六,结伴而行,沿着地图所标注的那条偏僻山道,已然切入了断脊岭山寨靠近西北侧的外围位置。
小金早已将那片区域的暗哨清除殆尽,那百只精英兵蚁,以极为隐蔽的方式,将一个个驻守在山岩阴影里的劫修,在无声无息之中处置掉,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动静。
是以两人一路行来,出乎意料地顺畅。
然而,山寨之内,终究是有人察觉了。
约莫是在宋独眼与千机傀儡交手的中段,山寨内侧,骤然爆发出了一阵嘈杂声,数十名劫修在宋家三兄弟的属下发号施令之下,手持兵器,从几处厢房里涌了出来,呼啸着往西侧山道的方向扑去。
"来了!"
铁锤老六手中那柄巨锤,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沉沉地握在掌心,他那张宽阔厚实的脸,在夜色里,神情带着一种见惯了厮杀的沉稳。
"卧蟾道友,你先把那几个结丹初期的压住,筑基这些,我来招呼。"
卧蟾老人枯瘦的身形,在那道嘈杂声涌来之前,已然从腰间取出了一只古朴的玉瓶,那玉瓶的封口,在这一刻,被他以灵力无声地开启了。
"药雾,散。"
一缕几乎无色无味的药雾,在山道的夜风里,悄无声息地弥散开来,向着那片涌来的劫修队伍的方向漫去。
那药雾的效用,不是杀伤,而是迟滞神识,令人在短时间内反应迟钝,神志模糊,卧蟾老人在炼丹一道上数十年的积累,炼出的,从来不只是那些提升修为的丹药,也有这等出奇制胜的手段。
"咦?"
冲在最前面的数名筑基后期劫修,在踏入那片药雾弥散的区域之后,脚步骤然一滞,那双眼睛,出现了一瞬的涣散。
就在这一瞬。
铁锤老六已然起身,那柄巨锤带着轰鸣的风声,狠狠地砸在了第一名劫修的胸口上。
"砰——!"
那名筑基后期的劫修,如同一块石头,被人以全力掷出,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身后数名同伴的身上,将那一片人堆,砸出了一团混乱。
"来!"
铁锤老六扬声大喝,巨锤已然在手中抡开,带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气流,向着那片混乱的劫修人堆,横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