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的五官,是猪的,是狗的,是说不清什么的东西混在一起。

    眼睛是血红色的,凸出来,没有眼睑,就那么圆鼓鼓地瞪着。

    嘴巴咧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牙床,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

    他的身体越变越大,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怪物,从一丈高变成两丈高,从两丈高变成三丈高。

    旁边那些正在吃饭的顾客也站起来了。

    他们手里的炸串掉在地上,他们的身体也开始膨胀,脸从模糊变成狰狞,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和漆黑的喉咙。

    他们的手变成了爪子,指甲又长又黑。

    此时,其他地方的诡异,视线并没有朝这里看过来,倒是有些惋惜,这些人类不能死在他们的手上。

    不然,新鲜的血肉,在这鬼市里面可是很难得的。

    但这鬼市背后的主人曾经规定过,人类死在哪里,就归那诡异所有,任何鬼都不得抢。

    所以,在看见,那些人类不知死活的挑衅,逼的诡异露出真身,他们才是惋惜对方不能死在自己这里。

    当然了,他们没想过诡异会死的情况,这怎么可能?

    这是哪里,鬼市!

    那些人类在这里哪有什么反抗之力,就是那些武夫,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肉更加有嚼劲一些而已。

    他们朝叶清风他们扑过来。

    吕阳早就准备好了。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拔剑出鞘。

    剑光如秋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

    他把剑横在身前,正要冲上去,一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

    是沈昭月。

    她没有喊,没有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

    她提着那一把刀,已经冲出去了。

    刀光连闪。

    最前面的两个顾客被斩成两段,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倒在地上,没有血,只有黑水。

    那黑水粘稠腥臭,流了一地,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后面的顾客没有停,继续扑上来。

    沈昭月不退反进,刀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那些扑过来的东西罩在里面。

    凡是被网住的,无一不被切成一块一块的,落在地上,像切碎的豆腐。

    吕阳不甘落后。

    他咬紧牙关,青萍剑法施展开来,剑随身走,身随剑转。

    他的剑没有沈昭月的刀快,可他比沈昭月高,臂展长,一剑扫出去,能扫倒一片。

    他的剑上带着淡淡的蓝光,那是他的炁,可克阴邪。

    每一剑落下,必有一个顾客惨叫倒地,化成黑水。

    苗贵背着包袱往后退了几步,避开了战场。

    胖娃娃趴在苗贵背上,两只小手抓着苗贵的衣领,眼睛瞪得溜溜圆,看着那些鬼被砍成黑水,一点也不怕。

    他看了一会儿,从包袱里摸出那串啃了一半的烤蘑菇,咬了一口,嚼得嘎吱嘎吱的。

    摊主——那个变成了三丈高怪物的东西——站在那里,没有动。

    它看着自己的手下被两个活人砍瓜切菜一样地宰杀,血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情。

    那不是怕,是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不害怕?

    为什么他们不跑?

    为什么他们不跪下求饶?

    它动了。

    它抬起一只脚,朝吕阳踩下去。

    那脚像一扇门板,带着呼呼的风声,落下来的时候地面都在颤。

    吕阳往旁边一闪,那一脚踏在地上,青石板碎了,碎石飞溅,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砸出一个个坑。

    吕阳稳住身形,回身一剑刺向它的腿。

    剑尖刺进那灰黑色的皮肉,没有血,只有一股黏糊糊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淌。

    也是黑色的水。

    一击不成,吕阳连忙后退。

    刚好躲过摊主的另一只脚。

    也就是此时,沈昭月解决了所有的顾客,见吕阳有些招架不住。

    飞身上前,一刀砍在摊主的脖子出,可她的兵刃不过是普通百锻钢刀,根本无法破防,只能是砍出一阵火星。

    但她也并不慌,借力后退后,再次轻点地面,朝着摊主诡异冲去,只是此刻,她的嘴里念了一段话。

    “劳资—”

    “蜀道—”

    “三!”

    顷刻间,冥冥之中,仿佛有着加持一般。

    沈昭月的刀刃覆盖这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芒。

    就连力道也是凭空增长了好几倍。

    倏的一下。

    白色光芒在夜空中闪过。

    那摊主坚硬的身躯,在也是无法抵抗住,轻而易举的被斩成了两半,化为了黑水。

    此时,叶清风那边,有些路过的诡异,见到了这边的情景,也是蓦然变换出真身,张牙舞爪的朝着他冲来。

    只可惜,连他的十步之内都无法接近,但凡靠近的诡异,都已经是化为了灰烬,洒在地上。

    ......

    也就是此时。

    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聚着几个黑影。

    它们的轮廓模糊,像是用墨汁泼在墙上的污渍,可它们的声音很清楚,从树荫的阴影里飘出来,尖尖细细的,像冬天的风穿过断墙的裂缝。

    “老赵……死了。”一个声音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死了,连灰都没剩下。”

    “那几个凡人干的?”

    “不是凡人。那穿青衣的道人,邪门。”

    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嗤笑。

    “邪门?再邪门也是人。人进了鬼市,就是肉进了锅。老赵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那你上啊。”

    “我?我不急。让他们再走几步,走到我的地盘上,我自然会上。”

    又是一阵沉默。树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里爬。

    “你就不怕他们把那位引出来?”

    “那位?那位才懒得管这些小事。只要不砸他的客栈,死几个街坊,他连眼都不会睁。”

    “老赵可是死了。”

    “所以呢?你怕了?”

    “我怕什么?我是替你们担心。这些人的路数不对。”

    “哼,他在怎么厉害,还能打得过鬼市中这么多诡异?”

    “那你先上?”

    几个声音同时安静了。

    显然是没人愿意当这个先锋。

    别看这些诡异在这里聚集在一起,但其实都是自私的,若不是这鬼市的主人制定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