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藏在深山里的老怪物们,早把好东西占得死死的,他一个快死的糟老头子,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第二个是尸解转生。

    舍弃现在的肉身,把神魂投到一具新的身体里,活出第二世。

    这个办法历代教主都试过,成功的只有一位。

    那位教主投胎到一个刚死的年轻人身上,活过来了,可修为全废了,记忆也丢了大半。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浑浑噩噩过了几年,最后还是死了。

    第三个是修行鬼道。

    彻底抛弃肉身,以神魂转修鬼道。

    虽说变成鬼后,修行速度不如人的时候,但毕竟能够活下来。

    寿命也能大幅度增加,不再是区区几十年。

    只可惜啊,历代教主努力寻找,却都未曾获得过鬼修功法。

    听说遥远的地方有个叫做酆都的地方有,但他们不知道是哪里。

    这也导致他们无法变成鬼修。

    这鬼修可是与十万大山中的那些邪祟不一样。

    鬼修乃是上天承认的大道之一,修成极致可成就鬼仙。

    而那些邪祟,不过是被各种邪气与阴气杂糅形成的怪物罢了。

    可算不得鬼修。

    必须要有鬼修的功法才行。

    当然了,这也不是说修神魂的一定是死路一条,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那就是成神。

    成神需要神印。

    十万大山里有很多土地神印。

    可他们雾隐教进来太迟了,能够被发现的土地神印都是被占据了。

    那些占了神印的邪祟,修为未必多高,可神印是天地敕封的正位,在它们的辖域内,它们就是主宰。

    雾隐教的人修的是神魂,神魂最怕什么?

    最怕被神位压制。

    神位是天道的化身,天生克制一切阴魂鬼物。

    他带着教众去抢土地神印,还没靠近人家的地盘,神魂就被压制得连出窍都难,拿什么去抢?

    可山神印不一样。

    到现在还没出世,这就意味着机会,哪怕还有其他人盯着,他也得争取,求道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山神印比土地神印高得多,能敕令山中所有土地,能调动这方天地的力量。

    谁要是得了山神印,谁就是十万大山真正的主人。

    那些占了土地神印的邪祟,在山神印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乖乖交出神印,或者被废去神位。

    云松子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不需要自己成神,他只需要雾隐教里能有一个人成神。

    那个人可以是他的弟子,可以是教中的长老,甚至可以是任何一个愿意庇护雾隐教的人。

    只要山神印在手,雾隐教就有了靠山,就再也不怕寿元耗尽的那一天。

    那道金光出现的时候,云松子正在教中的静室里打坐。

    那光从极远的地方来,穿透云层,穿透山壁,穿透他闭着的眼皮,在他识海里炸开。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得砰砰响。

    他不会看错,那道金光里蕴含的气息,和他在典籍里读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神印出世时才会有的天兆。

    土地神印不会有那么大的动静,只有山神印,十万大山失落了近千年的山神印。

    他当时就从蒲团上跳起来,冲出静室,召集教众,把所有人撒出去。

    长老带一队,弟子带一队,往金光落下的方向搜。

    他自己也没闲着,出门的时候随手拘了一只豹子,骑上去就往那边赶。

    骑豹子比他走路快得多,可十万大山太大了。

    从雾隐教到金光落下的方向,少说也有一千多里。

    豹子跑得再快,也得跑好几天。

    他已经在路上跑了两天两夜了。

    豹子换了好几只,拘一只跑累了就放掉,再拘一只。

    他的神魂强大,拘这些野兽不费什么力气。

    让他焦虑的是,他离金光落下的地方越近,感应反而越乱。

    雾隐教有一门秘术,叫“拘神”。

    名字叫拘神,其实他觉得更像是请神。

    这门法术在天地未变之前,是用来请天上的神仙帮忙办事的。

    念咒,焚香,摆供品,神仙就会降临,帮你斩妖除魔,或者指点迷津。

    可天地大变之后,神位凋零,神仙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愿意搭理凡人了。

    你焚香摆供,念半天咒,人家理都不理你。

    这门法术就渐渐没人用了。

    云松子是从历代教主的笔记里翻到这个法门的。

    他琢磨了几十年,发现了一个用法——这法术虽然请不来神仙,却能感应到神位的位置。

    你在一处施法,如果附近有神印,法术就会指向那个方向。

    离得越近,感应越强。

    可十万大山里的土地神印太多了。

    那些邪祟占了神印,虽然不算正神,可神印本身是正的,拘神术感应到它们,也会给出反应。

    这个山头有一个,那个山沟里有一个,走几步就有一个,乱七八糟的,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土地神印,哪个是山神印。

    拘神术在他识海里亮起无数个小光点,密密麻麻的,像是夜空里的星星,看得他头晕。

    只有离得足够近,山神印的感应才能压过那些土地神印,变得清晰起来。所以他必须亲自来。

    弟子们修为不够,离得远了感应不到,离得近了又怕被那些占了神印的邪祟发现。

    只有他自己,修为最高,神魂最强,才能在山神印的感应出现的第一时间捕捉到它。

    豹子在林子里又拐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一条小溪。

    豹子从溪上跃过去,蹄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云松子的袍角。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心点了一下。

    闭眼。

    识海里,无数个光点在闪烁。

    东边几个,西边几个,南边几个,北边几个,远的,近的,亮的,暗的,密密麻麻的。

    像是一张撒开的网。

    他的神念在这些光点之间穿梭,分辨着它们的气息。

    土地神印的气息浑浊、杂乱、带着邪气,像是一潭死水。

    山神印的气息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在典籍里读到过——浩大、纯正、带着天地的威严。

    可那些描述太抽象了,他想象不出来。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豹子继续跑。

    前面的林子越来越密,雾气又涌上来了。

    他拍了拍豹子的脑袋,豹子放慢了速度,从疾驰变成快走。

    云松子抬头看了看天,透过树冠的缝隙,隐约能看见太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