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难道就不能拥有这样的难过吗？
——A区基地，向导宿舍——
元祈是直接出现在余姝床边的。
不等余姝做出什么反应，对方已经单膝跪上她的床沿。
下一秒，余姝整个人都被拥进一个略显冰冷的怀抱。
明明是用高新科技拟态出来的虚幻身体，可在这瞬间，余姝的心跳，居然还是不可抑制地加快了。
她在短暂的怔愣后，抬手回抱住了元祈。
元祈身体一僵，随后将余姝抱得更紧了。
“小姝。”
“我真的很想你。”
余姝抿唇，没有回答，只是将略显发烫的面部，藏进元祈的胸前。
不知道就这样抱了多久，余姝才听到元祈低沉的声音。
“之前只是视讯，所以我不敢确定，但现在……”
元祈摸了摸余姝披在身后的长发，入手的柔顺馨香，手感好到让元祈几乎不舍得放手。
“小姝。”元祈又凑近了些：“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是因为给那只SSS级哨兵的诊疗，耗费了太多精神力吗？”
“还是有别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余姝本来听着还挺感动的，直到听到元祈对成嵊用“只”这个量词来形容。
余姝实在没绷住，一下就笑出声来。
“元祈，你真的是……哈哈哈哈。”
余姝拍拍元祈的背部：“好了，聊天的话，先放开我吧。”
元祈没有动，直白道：“不想放。”
他难得这样撒娇，余姝心软的不行，又觉得有趣。
她故意道：“是吗？可是我好久没见过你了，九天真的太长了。”
“我想看着你的脸和你说话，不可以吗？”
元祈心尖颤了下，他放开余姝，神情满是无奈。
“小姝，你是故意的。”
余姝也不否认，只看着他，笑得得意，像只抢到小鱼干的猫咪。
元祈没忍住，摸了摸余姝的发顶，浅灰色的眼瞳，在望着余姝时，总是柔和的，就像天边垂落的皎明月光一样。
余姝最拒绝不了的，就是这样的元祈。
她目光定定的看着对方，不知道为什么，鼻尖忍不住的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热。
余姝声音很轻：“元祈，我都知道了。”
她抱怨似的，小声和元祈念叨：“我知道你们偷偷帮我封印记忆，也知道了我的精神力，能够降低哨兵的堕化指数……”
元祈眸色骤沉，像是暴雨将至前的海面，但才刚汹涌的担忧与怒气，在看清余姝面上分外脆弱的神情时，通通都寂落下来。
“小姝……”元祈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只是循着心意，先握住了余姝放在床沿的右手。
“我们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只是……”
余姝抬眸，乌黑圆瞳直直看向他，清澈纯粹：“只是什么？”
元祈想说，隐瞒记忆是因为余姝当时的大脑状况，不容许她多次回想起盛奚。
他想说，不告诉余姝她精神力，对哨兵堕化的特殊之处，最开始是无法确定，怕只是偶然。
但到后来就是，有些事情，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
因为明悉的代价，就是余姝需要担起这份，与特殊相匹配的责任。
而无论是他，还是明恪，亦或是盛奚，他们全部都舍不得。
堕化是困扰哨兵千年之久的梦魇没错，但越是深入了解——
元祈就越是明白，对于帝国上层的大多数阶级而言，会有堕化危机的哨兵，才是能让他们安心去用的哨兵。
如果高阶哨兵没了堕化这一抑制器的话，于帝国上层而言，军团转瞬就会变成需要他们大力打压的存在。
至于无数哨兵以及其背后家庭的伤痛血泪；需要哨兵与虫族作战，捍卫帝国领土与未来的家国大义——
这些在他们眼中，通通都没有他们掌握的权势，与帝国各方势力的平衡重要。
而如果有人，要打破这份平衡，就算是唯一一个能够改变哨兵堕化命运，且被先知写在预言中的救赎之人……
他们也会照杀不误。
所以，在盛奚登临帝位，并对长老院进行大清洗之前——
余姝的特殊之处，绝不能暴露在那些鬣狗眼前。
那些畜/生会不择手段地围杀余姝的。
而元祈他们，根本就承受不起，一丝一毫失去余姝的可能。
*
“元祈？”
余姝误会了元祈的沉默，她抿紧下唇，长睫颤动间，一滴眼泪清凌凌的落坠下来。
“有这么难回答吗？”
“我又没有怪你们什么……我只是……”
“小姝！”元祈急急伸手，接住余姝坠落的泪滴。
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因为这滴泪，清楚地泛起热意。
又像一把烈火，滚烫灼烈的烧进元祈心口。
“是我不好。”元祈抬手，小心翼翼抚上余姝的眼底：“小姝别哭，我没有不想告诉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我没想让你难过的。”
“我……”
余姝垂眸，不去看元祈，只是眼泪控制不住的向下落。
“元祈，我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原本也只是想将事情变得轻松点，拿着你隐瞒我的事，好好讨伐你一通。”
“想要看你怎么哄我。”
“可是……你的态度太郑重了，就好像隐瞒我是什么必须要做的大事一样。”
“你这样和盛奚一样。”
余姝抬手胡乱擦去面上的泪痕，抬眼时眼圈红红的看向元祈。
“在天水星的时候，我和盛奚在星船上见面，他当时又想抹除我的记忆。”
“还是我自己强行和他精神融合，才打断了他的行动，之后也因为这件事，我的记忆恢复了大半……”
元祈眼神担忧：“太危险了，你有没有事？”
余姝摇摇头：“我没事，盛奚的精神力在我面前很乖。”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现在已经很明白你们隐瞒我，都是为我好了，不是为了我的身体，就是担心我的安危，或者是别的什么。”
“总之全部都是为了我好。”
“可是……如果是我刚到荒石星，那时候我的记忆一片混乱，你们想怎么做，都没关系，我其实也不在乎。”
“因为那时候的我，只想在星际好好生活下去，我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你们。”
“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一切早就都变得不同了。”
“你们对我来说，比起其他情感，我已经把你们当友人，当亲人，你们对我，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所以，你们说让我来金粟星，我什么都没多问，就同意过来了。”
“其实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没有困惑，我只是……”
余姝看着元祈，珍珠似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她眼瞳里坠落。
“我只是想要相信你们。”
“所以我什么都不多问。”
“但是……如果你们隐瞒我都是为我好，我如果感恩懂事，就应该接受你们的好意。”
“那我被你们隐瞒的郁闷与难过，我难道就不被允许拥有这些情绪吗？”
“对不起，小姝。”
元祈看着她，再忍不住抬臂，将余姝紧紧地抱拥在怀里。
余姝哭得他心脏痛得厉害。
向导与哨兵相比，心思实在要细腻太多了。
尤其是余姝，元祈从没想到，余姝竟然是这么想的。
他也根本没想到，在他时常会觉得，余姝有些神经大条的时候，其实余姝只是闭口不问而已。
“对不起，小姝。”元祈再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