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她能眷顾他
——连宿星——
像是一朵花的绽放。
包裹着余姝的光晕骤然碎裂的瞬间，余姝在青绿色的光辉中睁开双眼。
苍白的面色，乌黑微卷的长发，微蹙的眉，以及那双澄净的，注视着眼前血腥乱象，如同神明俯瞰人间的沉静眼眸。
【叮，震惊值＋436】
“这样的眼神……”元拓握着刀柄的手隐隐发颤，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快要陷落在这双眼眸里。
但很快，元拓清醒过来，本来在战斗中已经变得有些麻木的面庞，于此刻再一次浮现出嘲弄的厌恶来。
“这种时候清醒过来……你还真是不幸呢。”
明明只要再多等一个小时，不止是他，元祈应该也会到达极限的吧。
那样的话，在昏睡中被夺去性命，比起现在，面临着余下虫族的残酷攻击，不就显得要幸运的多吗？
*
一只断掉的虫足擦着元拓的侧脸，飞旋而过。
元祈举枪看向他：“你在发什么呆？”
元拓怔了下，抬手摸了下被新划出伤口的侧脸，他难得没有去回应元祈，而是再一次地将目光投向了余姝那边。
视线尽头，青绿色的光辉以余姝为原点，仿若风过荒林般向外扩散。
而在那越来越盛烈的弘大光芒中心，余姝的目光投落过来，却又不像是在注视着任何一样具体的事物。
她只是微微垂眸，难以言喻的庞然精神力，就肆无忌惮地倾压过来。
青绿色的光辉掠过之处，凡是还在活动着的虫族，此刻无论等级，身躯大小，全部都被这股威势，压迫到僵持在原地。
但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元拓忍受着心悸以及身体不受自控的不适，低头向脚下看去。
洁白的冰霜不知何时覆过脏乱不堪的地面，越过虫尸，又攀上那些被定格的虫族躯体。
下一秒，新绿色带刺的藤蔓，从那些还活着的虫族身体内部，破体而出。
血色溅落，很快就将那些洁白无暇的雪霜，一同浸红。
“……这是什么？”
元拓瞳孔放大，喉间干涩一片，他震撼到近乎失语。
【叮，震惊值＋999】
怎么可能？
开什么玩笑？
怎么会有向导……怎么可能有向导，能够做到这种事？
而且，这个精神力威压的级别……
SS级？
不，不可能，他自己就是SS级，就算在元拓全盛时期，毫无保留的倾泻自己的精神力，都绝无可能做到这种事。
那么，只能是SSS级吗？
但就算是哨兵中的SSS级……元祈应该也是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更何况，还有之后的冰霜，以及从虫族身体内部洞穿而出的绞杀藤……
余姝当时在对付那只C级虫族时，使用出来的力量，原来并不是偶然吗？
更不是他所想的，元祈或者明恪他们，为了保障余姝安全，特意为她准备的秘密武器……
而是余姝自己拥有的，可供她操控的力量吗？
这种事——
他可从来没有想象过。
元拓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余姝的所在，鲜血，残尸，轰塌的巨树，翻卷的泥土……
还有视线尽头，一尘不染，如同神明降世的她。
这就是……元祈眼中的世界吗？
这就是——元祈看到的余姝吗？
过往的憎恶，被抛下的不安与恐惧，经年累月下的怨恨，于这一刻，就像被这青绿色的光耀，一起净化了一样。
对余姝的偏见，不想承认对方能够轻而易举，就得到他追逐之物的不甘，以及那个憎恨元祈，但更憎恨自身弱小的元拓……
在这一刻，他像是受神眷顾，蒙获新生。
元拓怔然的望着余姝，几乎连呼吸都放轻了。
好轻松。
他胸腔里的这颗被怨恨裹缠的心脏，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轻松过。
如果……
如果他将所有，再一次毫无保留的献上，只不过，这一次是献给余姝——
用名为“元拓”的这个个体，其存在本身之后的所有可能，全部都用来守护余姝。
那么……他也会得到余姝的眷顾吗？
会用“余姝”这个存在，填满他干涸枯竭，不甘也不知满足的心房吗？
一定可以的吧。
元拓望着余姝澄明干净，像是天空一样可以包容一切，也像深湖一样沉静到足以容纳所有情绪的眼眸。
他忽地就生出了一点微小的确信来。
只是……他好像已经做了很多错事。
但……
就算再来一次，像他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会被余姝轻易打动的吧？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的心态转变，就只能是命运导向的必然。
元拓不会后悔。
*
“小姝！”
【叮，震惊值＋999】
和元拓被余姝精神力外放的威压所摄，震惊之余心生向往不同。
元祈只觉得惊惧。
一个人的精神力，就算再充足，也有竭尽的时候。
更何况，他清楚余姝的身体状况，更知道余姝的精神力等级，在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已经从F级恢复到了C级。
但即便是这样，就刚才余姝释放出来的精神力威压来看，这种程度至少也是SS级别的。
可是就算不去思考更多，把这些全部都当做余姝这个存在的奇迹性，但在余姝被带出荒石星前，医疗室里丰医生的诊断，元祈也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
至少五天，余姝不能强行动用向导能力。
而向导能力的本质就是——向导对于自身精神力的特殊应用。
那么现在，元祈根本不敢去想，这样大量的精神力外放，对余姝的身体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怕对方就像一汪坏掉的涌泉，喷薄之后，只剩下干涸的残井。
“为什么？完全……动不了。”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完完全全的看着，只做一个无用的旁观者？
他应该要去到她身边才对。
那样神性的眼神，元祈其实根本不愿意从余姝眼中看到。
他想要看到的……
元祈握紧手枪，恨不能对着自己的身体来上一枪，用疼痛来重新唤醒自身对身体的支配权。
但无论元祈怎样挣扎，却也只能看着青绿色的光辉吞没一切，而后雪白沉凝的冰霜与新绿尖锐的绞杀藤，将在场的所有虫族，尽数剿灭。
“余姝！”
不能再等下去了！
既然压制住他的是余姝的精神力，那元祈也应该调用自身的精神力，去反向抵御住余姝的压制。
虽然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反噬，而且也不能保证成功，但元祈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银白色的光耀自元祈胸口处浮现，他眉目紧皱，强自咽下喉间翻涌而上的腥甜。
成功了。
元祈心头微松，下意识凝眸看向余姝的所在。
他足下才踏出一步，眼前青绿色的光耀骤然消散，毫无预兆的，那光芒连由盛转弱的趋势都没有，就这样在元祈眼前——
像日光下漂浮不定的虹色泡沫一样，无声碎裂了。
“小姝！”元祈呼吸一滞，挥手召出触手，足尖轻点借力，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余姝的所在。
余姝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下，她抬眸远远的望过来，像是听见元祈的声音，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属于神明的光辉从她眼中褪去，剩下的是一片失焦的空茫。
在元祈赶到之前，她弓起腰背，大片大片的红色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余姝惨白的口唇间呕出。
“元……祈……”
她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