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石桌旁坐下。
林枫和王楚楚也坐了过去。
“前些年，西北一些商队常在大巴山附近出事。”
“开始我以为是乱匪。”
“后来发现不太对。”
“那些土匪专抢过路商队，却很少动西北军的粮道。”
“偶尔劫了军需，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破烂。”
林枫接了一句：“有人给他们通消息？”
王莽点头。
“于是我派人调查，查到薛洪的长子薛天身上！”
王楚楚一拍桌子：“薛天？”
她对薛洪的这个儿子，有些印象。
毕竟都是年纪相仿、家世相同的。
不过，她对薛天的印象并不好。
还不如陈典的那个儿子陈奇伟。
陈奇伟是真的有战功，也有能力。
而那个薛天，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王莽点点头。
而林枫，却是心头诧异。
王莽继续说道：“薛天那小子，游手好闲没什么能力，他爹在西北军中，也给他安排过职务，但他吃不了苦，没多久就跑回了家，这些年在家中也不得志，反倒是他那个弟弟，是个好苗子，因此他一直想压过他弟弟。”
“他手底下没有自己的心腹，便想在外面弄些见不得光的人。”
“土匪、暗桩，走私商队，他都碰过。”
王楚楚急了：“爹，既然你都知道，可是那你为什么不抓他啊？”
王莽看了她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来证据不够。”
“再说了，薛洪跟我出生入死几十年，他替我挡过刀，甚至还救过我的命。”
“再者，我不清楚，这事到底和薛洪有没有关系？养寇是薛天自作主张，还是薛洪背后指使？”
“再有，大巴山离得远，我们一时半会也顾不上，因此，现在也不好和薛洪挑破这层窗户纸。”
王楚楚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林枫能理解王莽。
这事若放在别人身上，早杀了！
可薛洪不一样。
西北军不是一天建成的。
那些老将之间，有命换来的交情。
同袍情谊，最为深重！
没有铁证，王莽若直接动手，军中人心会乱！
就算有十足的证据，怕是王莽，也会于心不忍……
而动了薛洪，也会伤了西北军的和气。
甚至引发内乱！
王莽继续开口：“我原本想放长线，看看薛天背后，到底有没有薛洪。”
“若只是薛天胡闹，我可以留薛洪一条脸面，只把他那个逆子处理了。”
“若是薛洪也参与其中……”
王莽停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那就另说。”
林枫问：“那现在呢？您为什么突然提醒我们？”
王莽瞪了林枫一眼：“你还好意思问！”
“你剿了大巴山，薛天那边必定慌。”
“人一慌，就容易干蠢事。”
“你们明知道这些，还跑去赴宴？”
“我再不提醒……”
说到这，他瞟了眼王楚楚。
“你自己愿意去冒险，我不管。”
“但楚楚……”
王莽眼中的光芒，透着慈爱。
女儿是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决不允许女儿有什么危险！
王楚楚咬牙：“所以今晚这顿饭，真可能会有危险？”
王莽冷哼一声，点点头：“薛洪未必，但薛天敢！”
林枫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听王莽说完这些，他也有些犹豫了。
之所以答应去赴宴，不是他不怕死。
而是他相信，薛洪老谋深算。
这种人往往是理智的。
可现在，王莽告诉自己，大巴山的土匪未必与薛洪有关。
而那个薛天，又是个草包……
那这事儿就不太妥当了！
那薛天能背着他爹养土匪。
还有什么事，是他干不出来的？
所以，今晚的事，还真要三思！
但同时，林枫也惊讶于王莽对西北的掌控力。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大巴山这条线，已经走在前面。
没想到王莽早就盯着薛天了！
这老丈人看着粗豪，实则手里应该也有不少暗线！
西北能被他守成铁桶，靠的是他的莽撞和大嗓门儿吗？
肯定不是！
“对了，还有一人，你们要小心些。”
王莽突然想起了什么。
“薛天身边有个谋士，姓高，名桥。”
林枫眉梢微动：“高桥？”
这名字好奇怪！
虽然姓“高”的人很多。
但“高桥”这俩字连起来……
总感觉像他上辈子，某个岛国的姓氏！
“对。”
王莽点头说道：“此人来历不清，刚到薛天身边的时候，说是落魄书生，会算账，会写文书。”
“起初没人把他当回事。”
“可这些年，薛天做的很多事，都有他的影子。”
“养匪也好，暗中拉拢军中小校也好，应该都是这个人在背后出主意。”
王楚楚皱眉：“一个谋士而已，爹你直接抓来审不就行了？”
“抓过。”
王莽吐出两个字。
王楚楚愣住。
林枫也有些意外。
“抓过？”
王莽脸色不太好。
“三年前，我暗中派人去拿他。”
“结果那晚，去的四个人，都没回来！”
王楚楚脸色一下沉了。
西北军中能被王莽派去做这种事的人，绝不会是普通兵卒。
林枫手指轻轻点在桌上。
高桥……
来历不清。
可能还是个高手！
薛天被他一步步推着养匪？
这味儿不对！
很不对！
林枫抬头，直接问道：“岳父大人查过他的籍贯吗？”
“查不到。”
王莽说道：“记得他说自己是雍州人，可雍州那边根本没有他的户籍。”
“后来又有人说他是海商之后。”
“再查下去，线断了。”
林枫没急着说话。
王楚楚忍不住了。
“那今晚还去个屁啊！”
“爹，你都查到这份上了，直接点兵，把薛府围了！把薛天和那什么高桥，全都抓起来审审！”
王莽瞪她：“然后呢？”
王楚楚一时卡壳。
王莽冷声开口：“薛洪没有明着反，薛天也没被抓到现行。”
“我现在围薛府，动薛洪，军中那些老兄弟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是我王莽老了，开始疑神疑鬼了，要对跟随我几十年的兄弟下手！要给这小子铺路了！”
王莽的声音很重。
语气中，更是透着深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