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陆峰点了点头,走到皮卡旁边站定,两只手垂在身侧,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你小子运气好,采购队这活比劈柴轻松多了。”

    “就是搬搬东西,还能去镇上看看热闹。”

    陆峰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两点整,采购队出发了。

    三辆车,领头是一辆墨绿色皮卡,车上坐着四个武装分子,领队的是一个叫梭伦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是桑帛手下的老人。

    另外两辆车分别有着三名武装分子和三名负责搬运物资的人,陆峰则是被安排在其中一辆。

    车队沿着营地北侧的山路往外开,路很烂,车子的减震形同虚设,每过一个坑整个人都被颠得离开座位。

    山路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地势渐渐平缓下来,路两边的密林也变成了橡胶林和稻田。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房子,然后是更密集的商铺和人群。

    镇子不大,跟孟达镇差不多规模,但明显更破旧。

    街道是土路,两边是两排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褪色的广告,缅文和中文混杂在一起。

    车队在镇子东头的一个粮油批发市场门口停下来。

    梭伦从皮卡上跳下来,对着后面挥了挥手。

    “快一点,装完就走,天黑之前要赶回去。”

    市场不大,几个铁皮棚子连在一起,棚子下面堆着一袋袋大米和面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的陈味。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华裔老头,姓林,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看到梭伦走进来,他抬起头笑了笑。

    “梭伦,这次要多少?”

    “一百袋大米,五十袋面粉,油三十桶。”

    梭伦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老规矩,帮我们装车。”

    林老板数了数钱,点了点头,对着后面的伙计喊了一嗓子。

    “装车!一百袋大米五十袋面粉三十桶油,动作快点!”

    陆峰和另外五人也跟着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武装分子们除了留下两个在这里看着他们装车,其他人都去找乐子去了。

    陆峰又扛了一袋大米,再往车子方向走的时候,目光快速扫过市场周围的街道。

    街对面有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一排花花绿绿的塑料拖鞋和脸盆。

    杂货铺旁边是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有几个垃圾桶和一堆废弃的摩托车轮胎。

    巷口站着一个戴草帽的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看起来像是刚买完东西的本地人。

    陆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个戴草帽的人是周宏图。

    陆峰把大米扛到海狮旁边,扔进车厢里,然后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街道,周宏图已经不在巷口了。

    陆峰没有停步,继续往仓库方向走。

    又搬了十几袋大米之后,陆峰忽然捂着肚子蹲了下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一个武装分子问道。

    “肚子疼,可能早上吃坏了。”陆峰咬着牙说。

    “妈的,快去快回。”

    陆峰猫着腰往市场后面的厕所方向跑去。

    厕所是那种老式的旱厕,臭气熏天,他当然不是真的要去上厕所。

    他穿过厕所旁边的窄巷,绕到了市场后面的一条小路上。

    周宏图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陆峰从袖口里掏出一卷用塑料袋裹着的树皮,塞进周宏图手里。

    “营地布防、换岗时间、巡逻规律、人质位置、守卫人数,全在上面。”

    陆峰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外围中队到了没有?”

    “到了,在边境待命。”周宏图把树皮塞进裤腰里,用汗衫盖住,“大队长亲自带队,一个中队,全副武装。”

    “明天上午七点开始行动。”陆峰说,“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我们在里面接应你们。”

    “明白。”周宏图点了点头,“队长,你自己小心。”

    陆峰没有回应,转身就往回走。

    走出窄巷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是梭伦。

    他手里拿着一包刚拆开的烟,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的烟,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峰从窄巷里走出来的方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米。

    陆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的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

    他是刚走到巷口,还是一直站在这里?

    如果听到了对话内容,现在就必须动手。

    但如果只是碰巧路过,动手就会暴露一切。

    “梭伦哥。”陆峰率先开口道,“你也来找厕所?”

    梭伦回过神来,把嘴里的烟取下来,上下打量了陆峰两眼。

    “你在这儿干什么?”

    “拉肚子啊,早上吃的那碗粥可能不干净。”陆峰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又痛苦了几分,“这破厕所连个门都没有,蹲在那儿苍蝇围着屁股转,拉都拉不痛快。”

    他说着,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像是在表达对厕所的不满。

    梭伦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目光又往窄巷深处扫了一眼。

    巷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垃圾桶和一堆废弃的轮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和馊水味混在一起的恶臭。

    “你刚才跟谁说话?”梭伦忽然问道。

    陆峰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说话?跟谁说?”他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这儿连个鬼影都没有,我跟谁说去?”

    他挠了挠头,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我刚才蹲坑的时候骂了两句,这破厕所太臭了,蹲了一会儿屁股都熏麻了。梭伦哥你是不是听到我骂人了?”

    梭伦没有说话,他还在盯着窄巷深处看。

    陆峰脸上依然是茫然之色,看着梭伦,等着梭伦回答。

    “走吧,回去搬东西。”梭伦终于收回了目光,转身往回走。

    陆峰跟在他身后,捂着肚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愣是稳如老狗的他,也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