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被检查的是阿洪。
丹尼尔走到阿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手,举起来。”
阿洪把双手举过头顶。
丹尼尔从头摸到脚,从衣领摸到裤腿,把口袋全部翻出来检查了一遍。
然后又让阿洪走几步路,蹲下去再站起来,反复了三次。
“你,干什么的?”
丹尼尔盯着阿洪的眼睛问道。
“劈柴的。”
阿洪的声音有点紧张,但还算镇定,“在这干了两年了,一直劈柴。”
丹尼尔盯着阿洪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指了指他手上的茧子。
阿洪把手翻过来,手心里全是一层一层的老茧,虎口位置的茧子最厚,那是常年握斧头磨出来的。
丹尼尔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放他过去了。
接下来是其他人,一个个检查过去。
这些人都干了好几年的苦力活,手上的茧子和常年体力劳动留下的痕迹都是真实的,查不出什么破绽。
排查进行到一半,一个外籍士兵忽然指着人群里一个年轻劳工喊了一声。
那个劳工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个动作,让丹尼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劳工的衣领,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劳工摔在地上,脸上全是恐慌。
“我我什么都没干——”
丹尼尔蹲下来,抓起他的右手看了看,又抓起他的左手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对旁边的士兵做了个手势。
两个外籍士兵走上来,把劳工从地上拖起来,押到了空地的另一边。
劳工被押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丹纽管事在旁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说话。
排查继续。
轮到苏月的时候,丹尼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苏月的心跳得很快,但她脸上还是那副怯生生的表情,两只手攥着围裙下摆,指节发白。
她主动把双手举过头顶,动作很慢,手臂在微微发抖。
“你,干什么的?”
“做、做饭的。”
苏月的嘴唇哆嗦着。
丹尼尔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苏月不敢跟他对视,低下头,肩膀缩得更紧了。
丹尼尔绕到她身后,开始搜身。
他的动作很专业,从衣领开始,沿着袖口、腰间、裤腿一路往下摸,连鞋子底部都翻起来检查了一遍。
苏月的口袋里只有一块干玉米饼和一张揉皱的手帕,都是厨房里常见的东西。
丹尼尔把手帕展开看了看,闻了一下,又放回她口袋里。
然后他绕到苏月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苏月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看起来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山里女人。
丹尼尔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个。”
苏月放下双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拿袖子使劲擦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劳工们看着她这副样子,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陆峰从地上捡起苏月掉的手帕,叫了声“姐”,笨拙地递了过去。
丹尼尔的目光在姐弟俩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转向陆峰,“你,过来。”
陆峰慢慢走上前,学着他姐的样子把双手举过头顶,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
“打杂的,什么都干”
丹尼尔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从他的肩膀扫到手臂,又从手臂扫到腰背。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陆峰的右手,把手掌翻了过来。
陆峰的手上全是茧子,虎口、指根、掌心,每一处茧子都很厚,有些地方还裂了口子,裂口里嵌着黑乎乎的泥灰。
这些茧子的位置,跟常年劈柴挑水的苦力一模一样。
丹尼尔看了看他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右手,把两只手反复对比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走几步。”
陆峰往前走了几步,脚步拖沓,两只手臂在身侧晃来晃去,整个人看起来笨拙又拘谨。
丹尼尔看着他的步态,忽然用汉语喊了一声口令。
口令很短,声音很突然,像是一道命令。
陆峰没有任何反应,继续拖着脚步往前走,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
丹尼尔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对着下一个劳工招了招手。
排查结束之后,劳工们被允许回到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干活。
苏月回到厨房棚子里,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装的。
刚才丹尼尔抬起她下巴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暴露了。
那种被猎食者近距离审视的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峰走到她旁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放在她手边。
“姐,喝口水。”
苏月接过水瓢,喝了一口水,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咽下去,她的手才渐渐稳了下来。
排查之后,营地的警戒等级又提高了一截。
那些外籍士兵留了下来,轮流在核心区和外围巡逻。
木屋区的换岗频率从两小时一班变成了一个半小时一班,瞭望点的人数从两个加到了三个。
守卫们聊天的时候提到,桑帛最近在跟另一个武装团伙争一块地盘,为了防止对方渗透报复,所以才加强了警戒。
苏月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略微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冲他们来的就好。
这天中午,又到了送饭的时候。
苏月背着竹篓,陆峰拎着汤桶,两人沿着走了无数遍的土路往核心区走去。
过木桥的时候,苏月注意到木桥两侧多了两个岗哨,端着步枪盯着来往的人。
铁丝网大门口,除了原来那个年长守卫,还多了一个外籍士兵。
他站在铁门旁边,手里的步枪枪口始终保持着警戒角度,看到苏月和陆峰走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年长守卫上前说道:“送饭的,每天都来。”
外籍士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月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陆峰,才往旁边让了一步,把铁门打开。
苏月低着头说了一声“谢谢大哥”,然后快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