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开了多久,车终于停了。
黑布被扯开的时候,陆国栋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木头棚子里。
棚子是粗木搭的,糊着泥巴,屋顶上铺着芭蕉叶。
地板就是泥地,角落里铺着几张破草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尿骚味。
郑朝和方义也在这里,两人缩在另一个角落里,浑身发抖。
方义抬起头,嘴唇哆嗦得厉害,他瞪着眼睛看着陆国栋。
“陆国栋……你不是说……说不会出问题吗?”
陆国栋靠在木墙上,闭着眼睛。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郑朝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泥,“我们不会死在这儿吧,我还有老婆孩子……”
“别慌。”
陆国栋安慰道,“他们图财,不是要命。”
“只要家里把赎金交了,就能活。”
第二天傍晚,貌温带着几个人走进了木棚。
他蹲在陆国栋面前,从兜里掏出一部卫星电话,放在地上。
“几位老板,给你们家里人打电话。让她们准备赎金,你们三个人,一人一百万,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陆国栋抬起头看着他。
“给了钱,你们就放人?”
貌温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先打电话。”
陆国栋低头看了卫星电话一眼,没有伸手。
貌温等了几秒,见他不动,便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武装分子走过去把郑朝从地上拽起来,枪口直接顶在他的太阳穴上。
郑朝当场就尿了裤子,裤裆湿了一大片。
“打不打?”貌温看着陆国栋。
陆国栋伸出手,拿起了卫星电话。
陆峰家里,赵秀兰正在厨房里择菜。
客厅里,陆雪窝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考研英语的单词书,手里攥着遥控器,隔几秒就换一个台,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妈,爸说什么时候到家来着?”
“后天。”
赵秀兰擦了擦手,从厨房探出头来。
“你爸说这批货验完了就直接飞回来,不在边境多待。”
“后天。”
陆雪把单词书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
“那还行,回来让他带我吃火锅去。”
赵秀兰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什么,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
赵秀兰擦干手,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乱的电流声,然后是几秒的沉默。
接着传来丈夫陆国栋的声音。
“秀兰。”
赵秀兰听到他的声音就是一愣,因为那声音沙哑低沉,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国栋?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样?”
“你听我说。”
陆国栋的声音很不自然,像是在照着什么稿子念。
“我这边出了点状况,需要钱。”
赵秀兰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心猛地揪紧了,攥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什么状况?”
“我们被……”
陆国栋的话说到一半,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动静,像是有人把电话抢了过去。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普通话不太标准。
“陆太太,你丈夫在我这里,一百万,一分不能少。”
赵秀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一只手撑着厨房的门框,指甲掐进了木头里,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你别动他!”
赵秀兰有些颤抖道,“钱我给,我马上给!你别伤害他!你别伤害他!”
“三天之内,准备好现金,到时候我会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客厅里嗡嗡作响。
赵秀兰攥着话筒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陆雪扔了遥控器跑过来,看到她妈的表情,自己的脸也跟着白了。
“妈,怎么了?爸怎么了?”
赵秀兰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你爸……被绑架了……”
陆雪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只剩下赵秀兰压抑的哭声。
陆雪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掉脸上的眼泪,抓住她妈的手。
“妈,给哥打电话。”
赵秀兰这才反应过来,她哆嗦着拿起话筒。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通,说明是陆峰家属后,值班人员就让赵秀兰等着,他要去通知人过来。
没多久,陆峰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妈?”
赵秀兰听到儿子的声音,所有的害怕和委屈瞬间就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对着话筒哭道:
“小峰,你爸出事了!”
陆峰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但还是镇定道:
“妈,别急,慢慢说。”
陆雪在旁边接过话筒,她使劲憋着眼泪。
“哥,爸在边境被人绑架了。”
“刚才绑匪打电话来,要一百万,三天之内,不给就……”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峰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雪,把电话给妈。”
陆雪把话筒递给赵秀兰。
赵秀兰接过话筒,声音已经哭哑了。
“小峰……你爸他……”
“妈,你听我说。”
陆峰的声音平静,听着让人不自觉的感到心安。
“第一,先把家里的存折和现金全部归拢一下,三天之内能凑齐。”
“第二,绑匪再打电话来,你告诉他们钱准备好了,让他们约交易地点。”
“第三,去派出所报案,把绑匪的电话号码和通话录音全部交给警方,他们会做技术追踪。”
他停顿了一下,“我现在马上请假回家。”
赵秀兰攥着话筒,嘴唇哆嗦着。
“小峰……你爸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妈。”
“我跟你保证,爸一定不会有事。”
獠牙大队长办公室。
周海峰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刚从边境县公安局转来的协查通报,抬头盖着“急件”的红戳,落款是孟达镇派出所。
三名玉石商人在边境地区被武装分子劫持,绑匪索要赎金三百万,据研判,该团伙为长期盘踞在缅国边境一带的武装犯罪组织,人数不详,装备不详,人质关押位置不详。
三名被绑商人里,有一个叫陆国栋。
正是陆峰的父亲。
这份通报是县公安局发过来请求边防部队协助的,按流程先到了师部,师部一看人质家属是獠牙的人,就转了一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