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结束后,沈洪没有马上走。
他在周海峰的陪同下参观了獠牙大队的训练场和装备库,又在食堂跟官兵们一起吃了顿午饭。
饭后,沈洪把陆峰单独叫到了操场边的榕树下。
沈洪背着手站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来回走动的官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峰。”
“到。”
“你有没有想过,影刃下一步该往哪走?”
陆峰沉吟道:
“首长,我想把影刃的训练标准再提高一个档次。”
沈洪侧过头看着他。
“现在的标准还不够高?”
“不够。”
陆峰回道,“这次演习暴露出不少问题。”
“长途渗透后的体力储备不足,连续作战后的战场感知能力下降,队员之间的默契度还有提升空间。”
“如果是更高水平的对手,影刃的伤亡会更大。”
“更高水平的对手?”
“你是说——”
“外军特种部队。”
陆峰说道,“我在军区资料室里看过外军特种部队的作战案例。”
“他们的训练标准、装备水平、战术理念,在很多方面都走在我们前面。”
沈洪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有这个想法,说明你没被这次的功劳冲昏头脑。”
“影刃的训练方案,你来拟。”
“拟好了直接报给我,不用通过师部。”
陆峰立正道:“是,首长。”
沈洪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记住,二等功只是个开始。”
“我等着看你拿一等功的那天。”
陆峰敬了个礼,转身往营房走去。
西南边境。
陆国栋在这条线上跑了十几年,从九十年代初就开始往缅国那边跑玉石生意。
最早是单干,背着个帆布包,揣着几万块钱,在边境小镇的玉石市场里跟人家讨价还价。
后来慢慢做大了,有了自己的铺面,也有了固定的供货商。
这次他带了两个合作伙伴一起过来。
一个叫郑朝,在省城开了家珠宝行,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
另一个叫方义,比陆国栋小几岁,做的是玉石加工,手指头上全是老茧,说话嗓门大,脾气也急。
三个人开了一辆老款三菱帕杰罗,从昆洺出发,沿着盘山公路跑了整整两天,才到边境线上的这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街两边是两排低矮的砖房,卖什么的都有。
缅国过来的拖鞋、澜南国运过来的红牛、还有各种各样叫不上名字的干果和药材。
但真正让这个镇子活起来的,是玉石。
街道尽头有一片被铁皮棚子搭起来的市场,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原石。
买石头的人拿着强光手电,贴在石头表面上照来照去,嘴里念叨着“种水”、“色根”、“癣”这些行话,表情比算命先生还认真。
“老陆,你说的那批货在哪儿呢?”
郑朝从车窗里探出头,拿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
帕杰罗的空调在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彻底罢工了,三个人硬是靠开着窗户撑过了最后一段山路。
陆国栋把车停在市场边上的一片空地上,熄了火,拔了钥匙。
“别急,先吃饭,晚上阿坎那边的人过来接咱们。”
“还吃饭?”
方义从后座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腰。
“我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陆国栋笑了笑,锁了车门,带着两人往街对面的一家小饭馆走去。
饭馆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傣族女人,皮肤黝黑,围着条花围裙。
陆国栋是老熟客了,一进门就冲她点了点头。
“老板娘,来三碗米线,多放辣。”
老板娘咧嘴一笑,“陆老板又来了?还是老规矩,多加一份牛肉?”
“对。”
陆国栋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给郑朝和方义一人散了一根。
三个人点了烟,吞云吐雾地等着米线。
郑朝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压低声音问道:
“老陆,这次的货靠不靠谱?”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陆国栋弹了弹烟灰,“阿坎是老关系了,我在他手里拿了不下二十次货,从来没出过问题。”
方义在旁边插嘴道:“可我听说最近边境这边不太平,上个月有个广东来的老板,就是在这一带被人劫了,货没了不说,人到现在还没找着。”
陆国栋摆了摆手,“那是他自己贪,非要走夜路,还不带向导。”
“阿坎他们村离这儿就四十公里,下午走,天黑之前就能到,验了货第二天就回来。”
“我跟阿坎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他那个人实诚,不会出幺蛾子。”
郑朝和方义对视了一眼,没再说什么。
米线端上来了,满满三大碗,汤面上漂着一层红亮的辣油,牛肉片切得薄薄的,铺在米线上面,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三个人闷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陆国栋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陆老板,阿坎让我来接你们,你们现在在哪?”
陆国栋皱了一下眉,“你是哪位?阿坎呢?”
“我是阿坎的表弟,阿坎在矿上等你们,让我先过来接。”
“你们现在在哪里,我开车过去接你们。”
陆国栋说了一下位置,对方说了声到了会再打电话,就把电话挂了。
方义见陆国栋挂了电话,问道:“怎么了?”
“阿坎说派了他表弟来接咱们。”
陆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眉头微微皱着。
郑朝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说:“你刚才不是说自己去吗?”
“是啊。”
陆国栋拿出烟,又点了一根,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闷热的饭馆里缓缓散开。
“以前都是阿坎自己来接的,这次怎么换人了?”
但想了想,阿坎在矿上确实走不开,上次去拿货的时候,就听说新开了一个坑口,忙得脚不沾地。
派个亲戚来接,倒也说得过去。
他掐灭烟头,站了起来。
“走吧,先回车上睡会儿,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