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旁边的另一个女兵叫沈鸽，是剩下的三个女兵里个子最小的，但体能一点不弱，尤其是耐力，在沙漠越野的时候一直跟在苏月后面，从没掉过队。
沈鸽开口道：“苏姐，我总觉得，教官好像一直在试探我们的极限。”
“每次我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他偏偏不加量。每次我觉得自己能行了，他又往死里整。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月想了想，把湿布叠好塞回背包里。
“他在逼我们突破自己。”
“突破？”
“对。”苏月靠在舱壁上，“你想想，咱们刚来的时候，跑个十公里都叫苦连天。”
“现在呢？沙漠里二十公里负重越野，有人掉队吗？”
沈鸽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不是说所有人都轻松跑完了，而是就算爬，也都爬到了终点。
这种变化，不是一天两天发生的，是一个多月来被陆峰一点一点逼出来的。
“但代价也太大了。”沈鸽低声道，“三百多号人，现在剩十二个。”
“所以才叫选拔。”
机舱里忽然响起李然的声音。
“都醒醒，快到了！”
菜鸟们纷纷往舷窗外看去。
云层下方，是一片蔚蓝的海。
“真是海啊。”
直升机降落在一个临海的训练基地。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沙漠那种干热，是那种黏糊糊的湿热，身上的衣服瞬间就贴在了皮肤上，浑身不自在。
菜鸟们拎着装备跳下直升机，脚踩在水泥地上，感觉地面都在晃。
在直升机上坐太久了，腿都是软的。
“集合！”
高建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
十二个人赶紧列队，腰板挺得笔直。
陆峰从直升机上最后一个下来，他已经换了一身短袖体能训练服，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走到队列前面，说道：
“这里是东南沿海海训基地。”
“从今天起，为期一周，进行海上特战训练。”
十二个人都没说话，但好几个人的喉结已经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第一项训练，武装泅渡。”
陆峰抬手指向海边，“五公里，全副武装，背二十五公斤负重。”
“限时两小时，超时的，扣十分。”
“有问题吗？”
“没有！”十二个人齐声应道。
五分钟后，十二个人站在海边。
苏月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深吸了一口气。
她水性不错，从小在江边长大，进了武警特勤支队之后又专门练过武装泅渡，五公里对她来说不算太难。
林雪站在她旁边，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她看着那片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姐，我可能游不下来。”
“为什么？”
“我水性不好。”林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前在原部队的时候，武装泅渡我都是勉强及格的，最多游过三公里。五公里，还背二十五公斤负重，我怕我撑不住。”
苏月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下水之后跟在我后面，我带你游。”
“教官不让互相帮忙。”
“我没说帮你，我说带你游。”
“跟在我后面，我帮你破浪，省力一点。”
林雪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红。
“别愣着了，下水！”
李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菜鸟们背着防水背包，一个接一个走进海里。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陆峰第一个游出去的，他的自由泳动作干净利落，手臂每一次划水都能推动身体往前滑行一大截。
眼镜蛇小队的六个人则分散在队伍周围。
苏月是菜鸟里游得最快的。
她的蛙泳动作很标准，每一次蹬腿都很有力，身体在水里拉得笔直，阻力很小。
游到三公里的时候，出事了。
林雪从两公里开始就有些跟不上了，腿蹬水的频率越来越慢，呼吸也乱了。
苏月回头看了一次，放慢速度等了她一会儿，但林雪摇了摇头，示意她先走。
苏月咬了咬牙，继续往前游。
林雪一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咬着牙，拼命蹬水。
但腿越来越沉，背包越来越重，每一次抬头换气都感觉吸不到空气。
她拼命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调整呼吸，稳住节奏，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游到三公里标志线的时候，她的右腿猛地一抽。
抽筋了。
那种疼痛来得又猛又突然，整条右腿瞬间失去了控制。
林雪的身体开始往下沉，她拼命用左腿蹬水想保持平衡，但根本没用。
海水没过她的下巴，没过她的嘴，没过她的鼻子。
咸涩的海水灌进嘴里、鼻子里、喉咙里，她拼命挣扎，想喊救命，但一张嘴海水就往里灌，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在她的头快要完全沉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背包带子。
陈龙用力一拽，把林雪从水里拉了出来。
林雪的头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咳嗽，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陈龙拖着她往岸边游，林雪靠在他身上，右腿还保持着抽筋时那种诡异的僵直姿势，疼得脸色惨白。
游到岸上后，陈龙把她放在沙滩上，蹲下来检查她的右腿。
小腿肌肉硬得像石头，手指按上去，林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抽筋了，别动。”
陈龙用拇指按住她小腿最硬的那块肌肉，用力按压了几十秒，然后握住她的脚掌慢慢往上推。
林雪咬着牙，一声没吭。
按了大概两分钟，那块硬邦邦的肌肉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林雪的腿能动了，但还是在微微发抖。
这时候，陆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怎么回事？”
陈龙站起来说道：“抽筋，差点沉下去。”
陆峰问道：
“你还要继续吗？”
林雪抬起头，对上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
“要。”
“腿还在抖，怎么游？”
“用一条腿游。”
“那就继续。”
说完，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海里。
林雪从沙滩上站起来，右腿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海里。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
她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用左腿拼命蹬水，右腿尽量跟上节奏。
游得慢，但一直在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