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没接话，他在面板上又调出一组数据，这是主脑系统对阵纹法则结构的逆向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阵纹底层编码逻辑与修仙界现存的任何法则体系都不匹配。
它的运作方式更接近于一套完整指令，有输入输出，有触发条件，也有执行过程。
当宿主体内愿力浓度达到特定门槛时，指令就会启动。
启动后，阵纹从休眠状态激活，开始抽取宿主的生命力和愿力，向外输出。
输出方向高度统一，全指向同一个位置。
一个已经被天道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的位置。
周玄盯着那组数据，脊背发凉。
上万年前就埋下的种子，上万年来通过一代代凡人的繁衍精准传递下去。
等待着某一天，有足够数量宿主被激活，同时向那个位置输送庞大能量。
这根本不是什么修士的阴谋。
这是一项极其浩大的工程。
一项跨越万年，以整个北地凡人血脉为载体执行的巨型工程。
“老叶。”
“在呢。”
“从人身上动手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种子拔不掉，硬拔人直接就死，三百万凡人里头有七成带着这玩意儿，你算算是多少条人命。”
叶长青的脸更白了，足足两百多万人。
“那这咋办？眼睁睁看着？”
周玄关闭投影。
“找源头，找病根。”
“人身上动不了刀子，就去源头挖。”
“极骨宗在这块地盘上盘踞了上万年，我不信他们什么烂账都没留下。”
“他们既然只是跑腿办事的，手里肯定留着底图和说明，肯定有当年那个幕后黑手留下的痕迹。”
“极骨废墟！”
“对，我之前去的只有地底三千丈，见过的也只是赵极的血池和那扇中州石门。”
“但极骨宗的底子铺了上万年，地下绝对不止那一个三千丈。”
“摊子铺的那么大，肯定还有我们没翻到的地方。”
叶长青强撑着站起身来，他的伤还没好透，站久了眼前就发黑，但脑子里的线已经连上了。
“你打算现在回去刨地？”
周玄回头看着他。
“带你一起去刨。”
“我的太一神眼能看出法则异动，你的推演术能把碎成渣的信息拼凑起来，咱俩组队下去，把极骨宗的地皮彻底翻个底朝天。”
叶长青想都没想就重重点了头。
“啥时候动身？”
“天亮之前，趁着城里那些人还不知道校场出了变故。”
周玄将那五个沉睡的凡人安置妥当，交由外头的人悄悄送回原处。
天亮前半个时辰，天启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玉龙城。
周玄坐在操控台前，手指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叶长青靠在旁边的座椅里，眼睛半闭。
两个人都没睡。
从医疗舱出来之后，叶长青花了整整一刻钟消化周玄说的那些东西。
什么双螺旋，什么遗传编码，什么嵌合。
他承认自己有一大半没听懂，但结论他记住了。
阵纹长在了凡人的命根子上，拔不掉，拔了人就死。
三百万凡人里有七成带着这玩意儿。
两百多万人。
叶长青没睁眼，声音沙哑。
“你确定极骨废墟里还有东西？”
“极骨宗传了上万年，北地五大极宗之首，你觉得他们底蕴会只有一个赵极的血池？”
“那我之前用推演盘扫过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探到。”
周玄调了一下飞舟航向。
“你之前扫的是法术层面的波动，但这玩意儿的设计者显然不是修士，或者说不完全是修士，它隐藏方式可能根本不在你常规推演覆盖范围内。”
叶长青这才睁开眼，拿手背擦了一把眼角的干血。
“那你打算怎么找？”
“两条腿走路，我用太一神眼扫法则残留，你用推演盘找空间折叠痕迹。”
“空间折叠？”
“一个传了上万年的宗门，最核心的东西肯定不会摆在明面上，他们一定有隐蔽的存放手段，在这个世界，最常见的隐蔽手段就是把东西塞进折叠空间里，就算空间被人破坏了，折叠本身在法则层面留下的褶皱也不会完全消失。”
叶长青想了想，缓缓点头。
“行，试试，但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现在的状态，推演盘最多开两刻钟，超过两刻钟，眼睛就不是流血的问题了，可能直接瞎。”
“够了。”
飞舟穿过大片灰蒙蒙的云层，一刻钟后减速下降。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腐朽味道灌了进来。
周玄跳下去，脚底踩在碎石和焦土上。
极骨废墟。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地方就已经够烂了。
赵极把地底三千丈搞成了血池，魔物横行，怨气冲天。
但那时候好歹还能看出宗门轮廓，残垣断壁，碎裂的山门，倒塌的大殿骨架。
现在什么都没了。
之前那一仗，从赵极血池爆炸到几十头皮囊魔物破土而出，再到后来巨兽的余波扫荡，整片区域被反复破坏了不知多少遍。
地表几乎被刨掉了一层。
原本的山头矮了几十丈，大片岩石碎成齑粉，混着烧焦的泥土铺了满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陈年的血腥裹着石头被烧焦的臭味散发出来。
放眼望去，方圆百里，连一块完整的砖都看不见了。
叶长青落在周玄身后，看了一圈，吸了口气。
“这他娘的还能找到东西？”
周玄没接话，太一神眼直接开启。
暗金色的视界扩散出去，将方圆十里的一切纳入感知。
法则层面的信息大量出现，被他逐一筛选过滤。
碎石，焦土，残留的魔气痕迹，赵极死后散逸的怨力余波。
巨兽经过时留下的上古战意碎片。
杂，太杂了。
几十种不同来源和时期的能量残留混在一起，杂乱无章的交织着，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周玄皱了皱眉，扩大扫描范围。
二十里，三十里，五十里。
什么都没有。
常规的神识探查在这种环境下完全失效。
就算是太一神眼，面对这么多重叠的能量残留，也很难从中分辨出有价值的线索。
周玄收回视线。
“没有。”
叶长青倒没显得意外。
“正常，这地方被翻了那么多遍，表层的东西早就荡干净了。”
他从袖口里摸出推演盘，指尖搭上去。
推演盘表面暗淡的符文随着灵力注入开始亮起来。
叶长青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双目的伤还没养好，推演盘一启动，刺痛感立刻从眼底蔓延到太阳穴。
周玄看他一眼。
“你悠着点。”
“废话少说，让我集中。”
叶长青闭上眼，推演盘的运转进入深层模式。
他不是在找法术痕迹。
他在找空间本身的褶皱。
这个世界的空间并非绝对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