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睁开眼。
飞舟窗外的冰原已经被甩远了，视野里出现灰褐色的荒原。再过两个时辰，玉龙城的轮廓就该浮现。
周玄没有笑。
只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中州仙盟坐拥七十二条仙脉，手下长生境大能以十数计，资源堆积如山，千年底蕴深厚。
他们看北地如看蝼蚁，连弃子赵极的死活都不放在心上。
他们愿意拿出仙脉矿材和化神丹方来换两块石头。
那就换。
周玄在心里盘算。
第一年用结晶换矿材和丹方。第二年用矿材养北地修士。第三年用丹方推高层战力。
十年之内，把中州的边角料一点点搬空，喂饱北地。
等到自己有朝一日踏入化神之上，有了碰触法则重塑规则的能力，那时候回头再看中州那些因为研究结晶而加速枯竭的仙脉。
不用动手。
坐等它们烂透了再去收。
飞舟忽然颠了一下，预警灵石亮起绿光，即将进入玉龙城感应范围。
周玄收起心思，将那枚契约之印重新收回袖中。
收敛气息。
飞舟降落在城西南角的隐蔽停靠台。舱门开启，冷风灌进来。
林清竹已经站在台子边上。
林清竹手里抱着三本账册，头发被风吹的散乱，脸上带着连续熬夜留下的倦色。身后跟着两个云来阁的伙计，各自捧着一摞文书。
“回来了。”
林清竹小跑两步迎上来，先把最上面那本账册递过去。
“冰原的事处理好了？杨灭那边发来一份密信，说巨兽已经上路，问后续物资怎么走。”
“让他按玉片上的路线先走着，物资的事回头再说。城里呢？”
“贡献值制度运转正常，三条新商线已经跑通了两条，第三条卡在极速宗那边，他们故意拖延交接。秦可卿昨天去交涉了一次，今早就通了。”
林清竹翻开第二本账册，指了指上面的一个数字。
“最新的库存统计，灵石储备够用四十七天，丹药够三十天，矿材紧张，只够二十二天。如果中州那边的第一批交易能在三个月内到位，缺口可以补上。”
周玄接过账册扫了一眼合上。
“中州的货会到的。”
林清竹看周玄的表情，抿了抿嘴没有追问。跟着周玄走过长廊的时候，林清竹忽然回了一下头。
“对了，叶长青说，他已经按你的要求，开始准备第一批无漏结晶的封装容器了。但他让我问一句，那个东西……真的能让中州老老实实的拿矿材来换？”
“能。”
周玄接过林清竹递来的热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是周玄走之前嘱咐林清竹备的那种，苦的舌根发麻，回甘很快。
“他们比我们更急。”
林清竹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在账册上勾了一笔。
周玄端着茶盏，站在城主府的廊下。
远处不知道谁碰倒了水桶，水花溅地的声音传过来。
城里的秩序比离开前好了不少，远处能看到几座学院里有愿力修士在操练，光点起伏。
更远处的冶炼坊冒着浓烟，锤击声连成一片，林清竹重建的军需线已经开始产出。
周玄将茶盏举到嘴边，刚碰到嘴唇。
头顶的天空猛地亮了。
整个玉龙城上空的空间法则在同一瞬间扭曲，一道仙光撕裂了苍穹。
林清竹手里的账册掉在了地上。
周玄猛的抬头，茶盏还在手里，水溅出来烫到虎口，也没觉得疼。
那道仙光太亮了。
实打实的空间法则被外力撕开了，裂缝从玉龙城正上方劈开，边缘翻卷着空间碎片，在天穹上慢慢张大。
城里乱了。
校场上刚学会控制愿力的觉醒者炸了锅，几个人愿力暴走，身上窜出金光，被同伴死死摁住。
远处的冶炼坊停了锤。
巡逻的杨家弟子在城墙上拔出了兵器。
周玄觉得胃里有点泛酸水。
“周城主！”
秦可卿的传音传了过来。
“看到了。”周玄放下茶盏，随便抹了把手。
裂缝扩张到百丈宽的时候，停了。
接着，一个东西探了出来。
周玄觉得这东西真大。
船身覆盖着仙纹。纹路在吞吐灵气。整艘船散发的光芒把玉龙城半边天映成了金色。
船头雕着只异兽，两只眼是拳头大的灵石，里头的灵气饱满的快溢出来。
仙舟驶出裂缝的过程很慢，看着像故意的。
仙舟完全现身，一股化神级别的威压毫无遮掩的铺开，盖住了整座城。
普通修士还能勉强扛住这股压力。
那些刚觉醒的凡人修士撑不住了。
校场那边传来惊叫，有人直接被压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清竹捡起账册，脸白了一下，很快稳住了。
“中州的人？”
“嗯。来的比我预想的快。”
周玄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手指上还有茶水。他看着头顶的仙舟，琢磨了一下时间。
跟龙袍老者达成协议才不到半个月。
第一批结晶交付期是三个月。
按理说中州该先派人勘察路线。确认了交接地点走完流程再动手。
现在直接开着仙舟过来，连招呼都不打。
估计是在立规矩。
周玄觉得脖子有点僵。
“叶长青那边有动静没有？”
“他在观星台，刚传话过来说已经在监控了。”林清竹翻到账册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字。“秦可卿已经开始收拢巡逻队，问要不要启动城防。”
“不启动。人多了反而乱。让她维持现有巡逻就行。”
周玄走出廊下，上了台阶。
林清竹跟了两步，周玄回头打了个手势拦住她。
“你回仓库盯着，把今天该核的账核完。”
“现在？”
“现在。”周玄的步子没停。“中州的人来了也得吃饭穿衣，账不能断。”
林清竹捏着账册，转身往仓库走。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嗓子：“小心点。”
周玄摆摆手，没回头。
仙舟在玉龙城上空停了一炷香。
周玄走到城主府正门外的广场上。杨无敌从侧门赶过来跟在后头。老头脸色难看，那只胳膊还缠着绷带，手里已经拿出了长戟。
“几个化神初期。”杨无敌低声开口，鼻孔里喷着粗气。“至少三个。仙舟里可能还有没露面的。”
“三个化神初期，来送货用得着这个排场？”
“所以我说这帮孙子没安好心。”
周玄没接话。
不知道哪里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
一炷香的时间，全城人都能看清天上那艘船的样子。那些刚觉醒的凡人修士被威压弄的喘不过气。城里降宗的长老们估计脑子都转了好几圈，琢磨着该站哪边。
这帮人在等。
等周玄先开口服软，做出迎接的姿态。
周玄站着没动。
杨无敌喘气声越来越重。
第二炷香快烧完的时候，仙舟底部开了一道口子。
五个人从上面走下来。
领头那人穿着暗紫色的袍子。料子周玄没见过，阳光下有点流光。腰间系着白玉牌，刻着个不认识的符文。
这人面相四十出头。下巴刮的很干净，头发束的很紧。
化神初期。
后头跟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化神初期。穿着一样的深蓝色袍子，胸口绣着山峰图样。
五个化神修士停在广场上方三丈高的位置，往下看着。
几个人都没收敛气息。
化神级别的威压把广场石砖压出裂纹。远处值守的几个金丹弟子被压的单膝跪地。
杨无敌气血翻涌，刚想迈步就被周玄拦住了。
“别动。”
紫袍修士低头看了周玄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优越感。
“你就是北地的周玄？”
语气平平淡淡的。
周玄没搭理他。
杨无敌憋的脸发红。
周玄手背有点发痒。
紫袍修士没等到回应，皱了下眉。后头一个蓝袍女修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挺大：
“中州仙盟特使裴正阳到此，北地代表还不行礼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