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卢英顿时震惊地看着萧越然。
第一日收到方寅旭银子那日，不就是方寅旭被抓的那一天吗？
他蹙着眉道：“可他被抓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没审他吗？”
在方寅旭入狱后，卢英害怕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找了好些关系，便是想知道方寅旭的情况。
只是他又担心太过明目张胆会让人发现，便只敢悄悄打听。
后来还是方寅旭的母亲找到他。
得知方寅旭根本没有被提审，他狠狠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他们是还没找到证据，他便继续替方家办事。
结果，他被直接关了进来。
想了许久，他都没想到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
“你倒是忘了，我妹妹的本事，在你接受方寅旭的银子那一刻，她就已经看穿你了。”
萧越然的话，让卢英瞬间呆愣在地。
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们一直在看自己做戏？
想明白这一点，卢英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呵……哈哈哈哈！”
他突然大笑，让萧越然看着他时，都多了几分狐疑。
“三公子不必再磨我性子了，要问什么就问吧。”
卢英在都尉府做了这么多年，哪里不懂他们这个手段。
无非是想将他晾着，等他胡思乱想之际，再来询问他。
如今的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萧越然挑眉，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撂了？
他还以为，曾经在都尉府这么多年，卢英会嘴硬不肯回答。
毕竟很多沉得住气的犯人，都会选择闭嘴不言。
知道自己死路一条，不回答，案子查不清，他就能继续苟活下去。
萧越然微微颔首，跟在他身后的衙役立马上前打开牢房大门。
他走了进去，打量着眼前的人。
卢英五官还算周正，眼神一片清明，光这么看着，一点都不像会为了银子出卖良心的人。
萧越然摆了摆手，其他人迅速退了出去。
最近刑部抓的人有点多，但大部分官员都被暂时关押在大理寺的牢里。
这个刑部的重犯大牢，还是只关押着比较重要的犯人。
比如，卢英这种都尉府的叛徒。
注定会被判秋后处决，最轻也是流放三千里的犯人。
“方寅旭的案子，早就已经查明白了。”
萧越然突然开口，卢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已经查清了？
什么都没审问他，怎么就查清楚了？
“但关于另一个人，我倒是有点想问你的。”
卢英看着眼前这位小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来。
果然，即便是孤儿，被晋王收养了去，也能长成这般气质不凡的模样。
哪里像他这样的人，为了活下去，只能想尽一切办法。
即便出卖了自己的人格，也在所不惜。
萧越然看着他脸上自嘲的笑容，眼底的冷意更甚。
“你可知道，不是方家在利用你？”
卢英一怔，惊讶地看着他。
“不是方家，又能是谁？”
他时常跟自己说，即便他出卖了都尉府，那也是替方家办事。
朝堂上那么多人投靠了方家，又不少他一个，又能如何呢？
每次这么说，他心里对自己的嫌弃就会弱几分。
“那日陈家后院藏有机关，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萧越然的话，卢英也曾经想过。
但他觉得，无非就是方家想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们高门大户做的腌臜事还少吗？”
卢英冷笑道。
他卢英也是曾经硬气过的。
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家，能入都尉府，那都是祖坟冒青烟的了。
他从来没有奢求过，能够当上官职，平步青云。
都尉府曾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那是直属天子，只听天子号令的地方。
可进去了他才发现，那跟自己所期盼的地方，完全不是一回事。
听老一辈说，从前的都尉府是真正硬气的地方。
谁听见都尉府的名字不会哆嗦几下，心生畏惧？
可现在天子的实权越来越少，就连禁军的节制权都被夺了去。
他们人本来就不多，俸禄也不算高。
本来就是看办了什么案子，靠皇帝的赏赐度日。
可这几年不止权没多少，就连银子也少了许多，还要看丞相的面子过日子。
甚至他也知道，私底下不少人已经投靠了方丞相。
本来卢英也不曾怨恨，他只是踏踏实实地办事。
可天不遂人愿。
他有骨气又怎么了？
难道骨气可以当饭吃吗？
他没钱，人家不愿意嫁给他一个穷小子。
没关系，他不成家也可以。
但他娘亲和妹妹是无辜的啊！
他在都尉府任职，却连自己妹妹都保护不了，何其讽刺？
萧越然看着他逐渐变得怨毒的神情，心中多了一丝了然。
“家里人被高门大户欺辱了？”
卢英冷嗤一声，笑道：“你最近在查京城的那些贪污案子，应该知道那些达官贵人在做什么肮脏的事情吧？”
“陈家大公子看上了我家小妹，我妹妹不从，他们就砸了我家的摊子，打断了我未来妹夫的双腿，生生抢了我的妹妹！”
他的面容逐渐扭曲起来，看向萧越然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怨恨。
明明不是萧越然做的事情，但他们同样都是高门大户的公子，他便忍不住露出怨恨的眼神。
萧越然没有生气，只是冷静地问道：“你说的陈家，是哪个陈家？”
在京城里，姓陈的人可不少。
卢英呵地一笑：“能让都尉府都不敢得罪的陈家，能有几个？”
他不是认命的人，更是知道萧临崖不畏强权。
只要他去求萧临崖，这位年轻的校尉一定会帮助他。
但有一个人，他不可能帮自己，也帮不了自己。
那就是太子。
萧越然显然已经想明白了，当即脸色沉了下去。
当今太子妃陈袁锦，正是前太傅陈家的女儿。
即便萧临崖愿意帮他，可那是太子妃的兄长。
晋王和太子关系很好，太子甚至为了太子妃顶撞陛下。
这种事百姓也许不知道，但都尉府也算朝廷众人，大多都听说过这种荒唐事。
他不认为，萧临崖会为了他，去跟太子做对抗。
而方家，能帮他。
所以，他当了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