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陈源这么说，萧临崖其实是不太相信他的，毕竟禁军向来都在方致远的掌控之下。
禁军竟能如此胆大妄为，瞒着方致远收受贿赂？
看出来萧临崖不相信，陈源也不恼，他反问道：“丞相掌管六部，最挣钱的，你觉得是哪一个？”
“废话，当然是户部！”
萧临崖对此简直是咬牙切齿，当初若非这户部尚书搞什么以死谢罪，他也不会被关进牢里！
光是去年南境一战，户部贪墨军饷已经令人发指。
若非他被罢免官职，当时他一定会将户部和兵部查他一个底朝天！
“那么你查出这件事之后，丞相有派人来阻挠吗？”
陈源虽然官职低微，但他对朝堂的势力看得很准。
如果这件事是方家主导，一旦方家知道这件事，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挠。
即便没有办法，至少要将自家人摘出来。
萧临崖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个案子里，还有一个江家的江程明。
所以萧临崖觉得，方卿文肯定会牵扯其中，只是出面的人是江程明。
方致远肯定会想办法摘出方卿文，那么牺牲一个小小的江程明，保住嫡子，也是正常的。
陈源却笑了。
“我们敢这么做，就是因为知道江程明牵涉其中，觉得方卿文应当是知情的，你知道他们做这活儿多久了吗？”
他看向萧临崖。
“快十年了。”
“是啊，他们做了快十年，方卿文进入工部已有几年，他不可能不知道。”
原本陈源以为，方卿文即便不参与，也至少知情。
没想到，这江程明胆大包天。
“他们是最近才收买我们的，以为禁军什么都知道，事实上……呵。”
陈源冷笑一声。
他们在这山上，不仅没有油水，连见一个正常人都难。
别说建功立业，就连让人看见的机会都没有，何谈高升挣银子？
萧临崖顿时了然。
看来是江程明借着工部铺路的机会，与礼部勾结，从中贪墨贡品。
又借着这些机会，向户部要银子修缮各个地方的官道。
以修缮官道贪来的银子，让方致远以为，工部是从这个地方贪钱，好暗中做事。
然而，他们找来的那些从前在漕运码头和西南山里干活的百姓却以为，禁军都是有大本事的人，在京城里什么都知道。
于是，他们把一些银子送给山上的禁军，让禁军来替他们盯着京城发生的事。
陈源看出来他们的意图，不仅没告诉方丞相，甚至打算敛财后，离开京城去逍遥。
只是钱财是越贪越多，人的胃口也是越喂越大。
他们发现贪了这些年，根本没人发现。
贡品虽然关乎皇家颜面，但皇帝也不在乎那些贡品少了一点还是多了一点。
这么多年过去了，根本无事发生。
陈源就干脆不走了。
听完陈源的这些话，萧临崖是真生气。
“你们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贡品那是地方百姓咬着牙献给陛下的，岂是给你们这些贪官！”
面对萧临崖的怒斥，陈源不怒反笑。
“献给陛下？你看他在意吗？”
萧临崖顿时愣住了。
是啊，陛下何曾在意过？
如果这一次不是鱼宝捡了块石头回去当墓碑，他们给老道长扫墓，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萧临崖正觉得恼火，却听见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转头望了过去，却原来，是小鱼宝在那里掏麻袋！
正觉得奇怪之时，小鱼宝又从里面掏出一把柴刀。
她握着柴刀指向陈源，凶巴巴地说道：“你再说一遍，是谁不在意？”
陈源一愣，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腿高的小公主，不由得有些懵。
她这是，在威胁他吗？
“小公主，小的知道你心地善良，只是在这世上，善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他自以为自己说的，是多么有道理的话。
到了小鱼宝耳中，便是吧啦吧啦，什么没有好下场。
小鱼宝一把刀劈上去，嘎嘣一下，将陈源脚边的石头劈开。
碎石蹦到他膝盖上，疼得他当场大叫着跪下！
“谁没有好下场？你再说一遍！有鱼宝在，都会好好哒！你真坏！”
陈源被石头砸得龇牙咧嘴，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小家伙。
这小公主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一把破柴刀，竟然还能把石头给劈开？！
小鱼宝似乎真的很生气，挥着柴刀发脾气：“你坏！二哥哥，揍他！”
萧临崖看着小鱼宝的态度，当即察觉不对。
他弯腰将妹妹抱起来，问道：“鱼宝，可是他干了什么坏事让你这么生气？”
“他身上臭臭的，坏！”
小鱼宝捏着小鼻子，一脸嫌弃。
“身上臭臭？”
这下萧临崖可就听不懂了。
“二哥哥你好笨呀！他有很多坏果子呀！”
小鱼宝挥了挥柴刀，又指着脚边那一大袋破铜烂铁。
这下萧临崖倒是明白了。
她说的，是陈源害了这些破铜烂铁的主人。
萧临崖皱着眉头看向陈源，冷声道：“这塔内的人，真的都是疯子吗？”
陈源看着他没有说话，心中不知又在琢磨着什么。
看着他这个神情，萧临崖抬脚便踢在他的胸口上，声音凌厉：“不要在这里给我琢磨些有的没的，有什么你就直接给我说！”
被他踹得一踉跄，陈源也有些恼火，却也只能咬碎了后槽牙往肚子里吞。
“我们都只是听命行事，是兵部送人过来的，他们送过来，我们就送进去，如此而已。”
谁管他们是真疯还是假疯，反正进了疯人塔，迟早都会疯。
听见他这句话，萧临崖便可以确定。
这些所谓的疯子，恐怕都是被逼进去的。
萧临崖深吸一口气，看向妹妹：“鱼宝，你能通过这些东西，找到对应的人吗？”
“当然！”
小鱼宝挺着小胸脯，一脸骄傲地说道。
萧临崖又踢了陈源一脚，命人严加看管，自己则是带着妹妹再一次进了疯人塔。
疯人塔内，小鱼宝屁颠颠地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