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牢房,刺眼的阳光瞬间让萧南星睁不开眼。

    但他却不想挡住这久违的温暖。

    他站在那里,仰着头看向太阳,直到眼睛眩晕,身体一阵恍惚。

    随即他才低下头闭目。

    阳光,真好。

    身后的狱卒有些焦急,可看着他这古怪的样子,却又不敢催促他。

    他们都听说了,陛下已经命晋王协助太子主理这个案子,三司会审,刑部各级官员岌岌可危。

    他们这些狱卒都是小喽啰,但有好些人都是亲眼见过方家派人来狱中审问萧南星。

    上面的人自顾不暇,他们这些人不一定会有人想起来。

    现在能做的,当然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闭上嘴,明哲保身为上。

    最好让所有人都遗忘他们。

    幸而萧南星也没有在这里感伤太久,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抬脚走了出去。

    刑部门前早已围满了百姓,不少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萧南星单薄的身影出现在刑部大门时,顿时引起了一阵喧闹。

    老太妃早就翘首以盼,看着老四从里面走出来,顿时红了眼眶。

    向来老成的小老四,最注重的便是外貌。

    往日总是一身白衣,说是医者需沉稳方能让患者信服。

    如今虽然稍微梳洗过了,却难掩憔悴。

    不过两个月的时日,那身白衣便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两颊深陷,让他整个眉骨十分突兀,全无从前那清秀的模样。

    “老四啊!”

    老太妃轻轻唤了一声,萧南星消瘦的身形在寒风中晃了晃。

    他瘸着腿走下楼梯,从前伺候他的小厮连忙上去搀扶他,却被他抬手拦下。

    萧南星挺着脊背,倔强地自己来到祖母和父王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南星不孝,连累了晋王府,让祖母和父王为南星奔走,请受南星一拜!”

    老太妃哽咽了一下,将人搀扶起来。

    “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萧止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向来严肃冷硬的晋王爷,声音中难得露出一丝柔和。

    “一家人,何来连累二字。”

    “是啊四弟,我们是一家人!”

    萧临崖跟在萧止戈身后,看着弟弟瘦成这样,眼眶更是酸得厉害。

    萧南星看向萧临崖和萧越然,忙道:“二哥,三哥!”

    随后又愣了一下,问道:“五弟呢?还有大哥,找到了吗?”

    之前信上说中了埋伏,父王和三哥受伤,大哥失踪,紧接着他就下了大狱。

    在牢里消息闭塞,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听他说起五弟和大哥,晋王府众人也沉默了片刻。

    萧止戈低声道:“这些事不方便在此处讲,回去再细说。”

    随后他又拍了拍萧南星的手臂,示意他看向一旁的人。

    “这是你的母亲和六妹妹,你这次能这么快放出来,还是多亏了你六妹妹为你找到那陷害你的李达。”

    萧南星惊讶于父王竟然娶妻,慌神间才想起那个来牢里见自己的小团子。

    “是你?你真的是我父王的女儿?!”

    萧南星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因为过于震惊,还是真的累了。

    小鱼宝从自己腰间取下荷包,递了过去。

    “嘻嘻,四哥哥我们又见面啦~四哥哥快吃点糖丸呀~”

    萧临崖连忙接过鱼宝的荷包,给四弟塞了一颗糖丸。

    萧南星被他猝不及防地塞了颗糖丸,入口即化的糖丸,让他连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

    他只感觉身体里的力量似是在恢复,顿时大惊地看向小鱼宝。

    “这是我师兄给哒~”

    小鱼宝晃了晃小荷包,上面绣着精美的小锦鲤,小脸上满是骄傲之色。

    “四哥哥是不是觉得浑身都是力量呀?”

    萧南星惊讶地点了点头。

    “你师兄是何人?起效如此之快的药丸,我从未见过!”

    他自以为药王山的许多医书自己都看过了,却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药丸。

    师父总说人外有人,应当就是如此吧?

    “我师兄是玄陵呀~”

    “玄陵?道医圣手玄陵?!”

    萧南星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背过气去。

    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道医圣手,竟然是自己这个新妹妹的师兄!

    “你认识我师兄?”

    小鱼宝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地看着萧南星。

    “我……”

    他话还没说完,萧止戈便上前来阻止:“好了,有什么回去再说吧!”

    萧南星微微颔首,这才跟着家里人一起上了马车。

    经过鱼宝的公主车驾时,他还愣了一下。

    亲王的女儿,怎么也是封个郡主吧?

    怎么还是超品规制的车驾?!

    上了马车,萧南星有些疲惫地靠在车壁上,抬眼间,便看见萧越然摸索着进来。

    “三哥?”

    他下意识抬手扫在萧越然眼前,却发现三哥往日灿若星辰的眼眸,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

    他还以为,三哥的眼睛只是受伤了,如今伤愈,却直接成了瞎子了?!

    萧越然察觉到有风拂过,愣怔片刻,便知道是萧南星的手。

    他温声道:“没事,就是中了毒看不见了,如今已经适应了。”

    萧南星心头一跳,急忙坐直了身体,拉过萧越然的手,将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

    萧临崖上了马车,看见这一幕,激动地想说石空青的事,

    但他转念一想,萧南星可能不懂石空青的用法,连忙闭上嘴。

    父王说了,三弟生性敏感,若让他空欢喜一场,恐怕会让他更崩溃。

    还是等晚些时候,悄悄问四弟!

    萧南星沉吟了许久,神色越发复杂。

    “都怪我才疏学浅……”

    他声音沙哑道。

    萧越然本就没抱希望,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如往日那样安抚弟弟:“四弟莫要妄自菲薄,你如今还小,能有此等本事已是不易。”

    萧南星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所以大哥还没有找到?那五弟呢?”

    他带着些希冀地看向萧临崖。

    “父王已经派人去找了,至于五弟……”

    萧临崖垂下眼眸,语气都变得沉重。

    “杨柳被方家收买,给五弟下了毒,被关进了疯人塔,父王亲自去见过,他现在,认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