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的源头赫然是黑暗高原最深处那位尚未真正超脱、却已能污染诸多大宇宙的恐怖源头!
祂似乎第一次真正将注意力,投注到林川身上。
与此同时。
彼岸新界中央,林川抬起右手。
三千佛国之上,所有佛像同时开裂。
裂缝中不是毁灭。
而是一道道被封存的神性胚胎。
第一枚胚胎,沉入梦海。
梦海翻涌,亿万张佛面从浪潮中浮起。
它们同时笑,同时哭,同时低语。
一道披着黑色袈裟、面容模糊的身影,在梦海最深处缓缓成形。
祂尚未诞生。
可其位格已越过半神,直入堕神边缘。
这是诡梦未来的神。
第二枚胚胎,落入地脉。
彼岸新界下方,无数残破大陆同时震动。
山川拔地而起,化作一尊背负万岳的巨灵。
巨灵双手撑天,肩上有众生建城,脚下有地脉如龙。
祂眼眸未开,却已令佛国群山低伏。
这是搬山力士未来的神。
第三枚胚胎,落入灰雾。
死疫真神身体一僵。
祂胸口处,一团腐朽神火缓缓飞出。
那神火没有离开祂。
而是在祂头顶化作一顶灰黑王冠。
祂原本只是林川分身之一。
可此刻,祂的名字开始脱离林川的阴影。
死疫不再只是工具。
死疫,将成为一条独立神路。
死疫真神低低咳嗽。
“佛尊……”
林川没有回头。
“从今日起,汝可……自命新名。”
死疫真神沉默许久。
然后跪下。
“弟子,愿为灰败疫主。”
这个名字出现的刹那,彼岸新界中所有腐朽、病痛、神性衰败与终末气息,皆有一部分向祂汇聚。
祂的位格瞬间稳固在真神高阶。
甚至隐隐触碰顶阶真神门槛。
第四枚胚胎,落入往生灯界。
幽蓝灯火膨胀。
一尊提灯的无面僧影,在灯火中缓缓出现。
祂沉默不言,站在生死边界,照亮亡魂归途。
第五枚胚胎,沉入众生愿海。
暗红海洋猛然抬高。
亿万信徒的脸在浪花中浮现。
他们的恐惧、虔诚、怨恨、依赖与祈祷,凝聚成一尊尚无面容的庞大女神虚影。
她的长发如潮。
眼眶中盛着无数人的愿望。
她还未诞生,便令佛土众生本能跪拜。
全知之书看得书页发麻。
“大佬真要把自己拆了……”
“这要是有谁以后不听话,岂不是自己给自己养了一堆麻烦?”
林川淡淡道:
“一切皆是因果……”
“不破不立,阿弥陀佛……”
全知之书闭嘴。
它忽然明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神。
这是林川在为未来的群像时代埋下神座。
等他沉寂之后,这些道则新神会成长。
有的会忠诚。
有的会迷惘。
有的会背离。
有的会争夺信仰、神国、锚点和晋升仪式。
半神、堕神、诡神、真神、柱神,乃至柱神之上的主神,都会在新的时代里重新洗牌。
那时,林川不再只是高坐佛国中央的唯一佛尊。
他会变成所有神路尽头的一道影。
也是所有神路背后共同的祭坛。
而这,正是第二次祭我的前奏。
彼岸桥下,方默忽然抬头。
“佛尊。”
“若这些新神未来背离您呢?”
林川看向他。
“那便让祂们背离。”
方默怔住。
林川平静道:
“没有背离,何来独立。”
“没有独立,何来变量。”
“没有变量,何来新路。”
方默沉默。
许久后,他缓缓低头。
“弟子明白了。”
林川的目光从方默身上掠过,落在漆黑权杖上。
真实界残墟仍在权杖深处低语。
那是一具世界尸体。
也是通往更外之路的一块墓碑。
方默将来要走的路,或许会比其他新神更加危险。
因为他不是从林川某一道完整道则中诞生。
他是从残墟中取路。
尸体里,不会开出干净的花。
可有些路,本就需要走在腐烂之上。
林川收回目光。
他一步踏出。
彼岸新界随他而动。
三千佛国停止诵经。
众生愿海安静下来。
那些正在孕育的新神胚胎,也在这一刻齐齐朝黑暗高原方向望去。
林川要去高原了。
祂要为第二次祭我争取时间。
黑暗高原上,天主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
“邪佛林川。”
“你真以为,凭你如今残缺高阶主神之身,能镇住真尊目光?”
林川没有回答。
彼岸桥直接延伸。
桥身贯穿梦魇第四层残破天穹,跨过灌河墓碑的余晖,钉入真实界核心边缘。
第一枚桥钉落下。
黑暗高原震动。
第二枚桥钉落下。
黄金之海倒卷。
第三枚桥钉落下。
天主胸口那枚黑树纹路裂开一道细痕。
祂发出一声怒吼,命运权柄化作亿万金线,试图缠住彼岸桥。
可林川只是抬手一按。
梦核之瞳睁开。
那些金线瞬间被拖入一场黑红梦境。
梦境中,天主看见无数个自己被林川镇压、碾碎、焚烧、放逐。
祂明知道那是梦。
可命运丝线仍旧出现一瞬迟滞。
就是这一瞬。
彼岸新界砸下。
轰!
黄金之海再次被打穿。
天主神躯炸裂大半。
黑树根须立刻垂落,试图为祂重塑本源。
可林川这一次没有继续杀天主。
他抬手,抓住那根垂落的黑树根须。
掌心佛光、梦光、真实界残墟之辉,同时燃烧。
咔嚓!
根须断裂。
黑暗高原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天主脸色大变。
“你……”
林川垂眸。
“本座说过。”
“杀你,没有意义。”
“所以这一次,本座要封禁整个高原。”
话音落下。
彼岸桥桥身陡然化作长矛。
一端连接彼岸新界。
一端刺向黑暗高原中央那棵巨大黑树。
黑树剧烈摇晃。
无数尸体从枝头坠落。
那些尸体在半空中复苏,化作一尊尊腐朽神影,试图阻拦彼岸桥。
可就在此时,祖菩提出手了。
白衣老人从黑暗中走出。
祂的半边身体已经漆黑。
可眉心最后一点白光,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祂抬手。
一掌按下。
那些腐朽神影同时静止。
祖菩提咳出一口黑血,笑道:
“老夫等这一日,已经等得太久。”
林川望向他。
“你会死。”
祖菩提点头。
“早该死了。”
祂回头看了一眼残破真实界。
看了一眼梦魇第四层。
看了一眼彼岸新界中尚未完全成形的诸神胚胎。
最后,祂重新看向黑暗高原深处。
“昔日你以自身为引,镇压真尊。”
“后来你沉寂,老夫便替你守了这许多年。”
“如今你醒了。”
“老夫也该把这口气,还给真实界了。”
林川沉默。
祖菩提缓缓抬手。
祂的粗布白衣彻底燃烧。
不是火。
而是道。
绝巅主神的道。
那是超越顶阶主神,却仍未抵达彼岸的一生道则。
那是无数纪元的等待、封印、牺牲与不甘。
此刻,全部化作一枚白色菩提子。
菩提子升起,落向彼岸桥的桥尖。
轰隆!
彼岸桥光芒暴涨。
它终于刺入黑树树皮。
一滴黑血落下。
黑血落地的瞬间,整个高原都发出痛苦嘶吼。
天主惊恐后退。
那些恐怖存在也纷纷低伏。
因为祂们感受到,真尊的一线目光,被彼岸桥强行钉住了。
不是击败。
更不是磨灭。
只是镇压一瞬。
可这一瞬,对黑暗高原而言,已经是难以想象的耻辱。
林川双手结印。
三千佛国、梦核之瞳、灌君墓碑、祖菩提白色菩提子、真实界残墟界文,同时亮起。
一道巨大封印,在黑暗高原边缘成形。
封印如桥。
如佛印。
如墓碑。
也如一扇尚未打开的门。
黑暗高原深处,那道不可直视的目光剧烈震动。
祂似乎要睁得更大。
可祖菩提忽然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白光,融入封印最中央。
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林川。”
“莫要再回旧路。”
“彼岸若真存在……”
“便替老夫,看一眼。”
白光炸开。
黑暗高原边界,亿万里黑土同时凝固。
真尊的一线目光,被硬生生压回黑树裂缝之内。
天主发出一声愤怒而恐惧的咆哮。
可祂的声音被封印隔绝。
黄金之海被压回高原深处。
红毛巨影、堕腐黑佛、腐烂巨脸,以及无数高原恐怖存在,也都被迫后退。
黑暗高原,短暂沉默了。
彼岸桥缓缓撤回。
林川站在桥头。
他看着封印中央最后一缕白光消散。
祖菩提的气息,彻底没了。
没有残魂。
没有转世。
没有可供复苏的名字。
这位林川沉寂后第二位登临绝巅主神的存在,就此陨灭。
彼岸新界中,所有新神胚胎同时震动。
像是在为一位旧时代守门者送葬。
陈行舟双手合十。
陆羽低下头。
方默握紧漆黑权杖。
全知之书也安静下来。
林川没有诵经。
也没有祭奠。
他只是转身,回到彼岸新界中央。
黑红莲台重新浮现。
诸神胚胎环绕在他周身。
他缓缓闭眼。
“高原已暂封。”
“旧神已尽。”
“自今日起,开第二祭。”
话音落下。
彼岸新界天穹裂开无数星洞。
每一个星洞中,都有一条神路雏形浮现。。
这些神路不再完全属于林川。
它们开始拥有自己的未来。
而林川的佛身,则在莲台上渐渐虚化。
像一尊即将入灭的佛。
又像一场即将覆盖诸天的新梦。
在他彻底沉寂前。
他的声音传遍彼岸新界。
“诸神将生。”
“众生自渡。”
“待本座再醒之日……”
“便不是归来神座。”
“而是踏出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