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佛眸深处，暗红色光芒缓缓沉凝。
他没有立刻抉择。
他的意志，向外扩散。
穿过掌中世界。
穿过真实界残墟重构后的胎膜。
穿过混沌虚空界的黑暗。
他看见了梦魇世界第一层正在坍缩。
巨大的眼球沉浮在归墟雾气中，每一次眨动，都有无数区域化作虚无。
他看见了第二层、第三层残留的维度碎片，如同纸灰般飘散。
他看见中阴地早已不复完整。
那里只剩下灰白残渣，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曾经的三十三域，已经成为一片无法埋葬亡魂的废土。
他还看见梦魇第四层。
掌中宇宙被灌君墓碑钉在现实界中央。
无数信徒跪伏于佛土之下，口中念诵他的名号。
陈行舟立在佛国边缘，祂周身的琉璃佛光，已经黯淡了许多。
方默已经回归佛土。
他看上去无比虚弱，像是刚从死亡边缘被捞起。
而在更远处。
黑暗高原上。
那位神秘老人，盘坐在无边黑土之间。
祂身前插着一根枯木杖。
枯木杖上，挂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
老人很虚弱。
祂的发丝已经全部化作灰白色。
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与污染共同刻下的裂谷。
在祂身后。
那头巨大猿猴跪坐于高原边缘，祂庞大的身躯上，布满黑色锁链。
每一根锁链，都连接着黑暗高原深处。
祂在以自身血肉，拖住某种将要苏醒的东西。
可祂也越来越虚弱。
祂的呼吸沉重如雷，每一次吐息，都会喷出大片黑血。
神秘老人像是察觉到了林川的注视，祂缓缓抬头，隔着无尽维度，隔着混沌、归墟、残墟与佛光，望向林川。
老人没有说话。
可祂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祂们……已撑不了太久。
林川收回意志。
掌中世界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了第一片星域。
数十颗新生星辰被裂缝吞没。
化作灰白尘埃。
林川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若不完成面板所说的祭我，在归墟的持续侵蚀下，掌中世界会崩，彼岸桥会断，梦魇世界会归墟。
就连黑暗高原，也会彻底失守。
所有被他收入佛土的众生，更是最终都会化作万物归一者梦醒后的尘埃。
林川沉思着，
金色面板仍旧悬浮在他脑海中，似乎在等他作出抉择。
他看着那一段段提示，口中忽然诵出道则佛号。
“阿弥陀佛……”
林川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能够震颤所有位面！
“祭掉道则。”
“祭掉自我。”
“祭掉过去、此刻、未来。”
“好一条绝路。”
林川的佛眸，逐渐变得幽深。
若有可能，若能祭掉苍生，换自己长存，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他从来不是慈悲的佛。
他也从来不认为众生比自己更重要。
可现在。
苍生已经不够资格成为祭品。
这片位面已经空了。
真实已无。
梦境将醒。
归墟将至。
能被摆上祭坛的，只剩下他自己。
林川缓缓合掌。
“阿弥陀佛……”
又是一声佛号响起。
掌中世界，万千星辰齐齐黯淡。
林川低声开口。
“立于绝巅，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一句话落下。
掌中彼岸世界的天穹，轰然裂开。
不是被归墟撕裂。
而是被林川亲手打开。
一道祭坛，从世界中央缓缓升起。
祭坛无比古老。
一半由真实界残骸铸成。
一半由黑红佛光凝聚。
祭坛之上，权杖为柱。
彼岸桥为阶。
五重道则为火。
林川起身。
血色莲台在他脚下崩散，化作一朵朵黑红莲花，铺向祭坛。
他缓缓坐上祭坛。
霎时间，他过去开始燃烧，他的道则开始沸腾！
第一缕燃烧的，是佛光普照道则。
此刻，林川伸手，将一轮暗红佛日从自己神格中生生取出。
佛日离体的刹那，林川周身佛光骤然黯淡。
三千佛国虚影剧烈摇晃。
无数信徒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们感觉自己的信仰源头，像是被挖去了一块。
梦魇第四层，陈行舟猛然抬头。
他看见天穹深处，一轮黑红佛日正在燃烧。
陈行舟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他的声音很轻。
却第一次带着一丝颤意。
祭坛之上。
林川佛面平静。
他将佛日按入祭火之中。
轰！
火焰暴涨。
掌中世界的裂缝，瞬间停滞了一部分。
彼岸桥也凝实了一分。
但林川的气息，却下跌了一截。
第二缕燃烧的，是因果缠绕道则。
无数因果丝线从他背后浮现。
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一个名字。
萧红、白灵、周凯、李善缘、赵临风、陆羽、方默（陈枫）、陈行舟、黄衣罗汉、死疫真神、堕天真神……以及数不清的信徒、分身、诡异、神祇、亡魂！！
这些，都是林川走到今日的因果。
也是他掌控佛土的脉络。
若祭掉因果，他与众生之间的联系会变得模糊。
甚至，部分信徒会忘记自己为何信仰他。
可林川没有迟疑。
他抬手一抓。
万千因果丝线同时绷紧。
许多丝线中传出哭喊、祈祷、低语、疯狂的赞颂。
“佛尊！”
“不要抛弃我等！”
“南无至高往生佛！”
“我愿随佛尊赴死！”
声音越来越密。
最终化作一片愿海。
林川看着那些因果，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不是抛弃。”
“是重铸。”
他五指合拢。
因果丝线尽数断裂。
断裂的瞬间，梦魇第四层无数信徒茫然抬头。
他们短暂忘记了林川。
忘记了佛尊。
忘记了自己为何跪拜。
可下一瞬，断裂的因果在祭火中重组。
它们不再是一根根脆弱的线。
而是化作一枚枚暗红色的道钉，钉入掌中世界的天地四方。
信仰，不再只连接林川。
而是连接彼岸世界本身。
林川的气息再次下跌。
可掌中世界，终于生出了第一缕稳定的风。
风吹过山川。
吹过黑海。
吹过天穹星河。
吹过桥下长河。
那风中，有众生的声音。
第三缕燃烧的，是空间定界道则。
林川的身影开始模糊。
因为空间是他立身之所。
定界道则被抽出后，他自身的存在边缘，开始变得不清晰。
他的左手，有一瞬间出现在掌中世界的东方。
右手，却像是落入了梦魇第四层。
他的佛眸中，同时倒映出现实、残墟、彼岸、归墟，以及黑暗高原。
这种撕裂，甚至足以让普通柱神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