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阶柱神……”
摆渡柱神那始终温和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沉重。
“以众生恐惧为河。”
“以旧神残念为基。”
“以自身神格为桥。”
“你不是在渡众生。”
“你是在……吞掉众生的终点！”
林川缓缓抬头。
漆黑佛脸上，浮现出一丝似慈悲、又似讥讽的笑容。
“施主。”
“众生皆苦。”
“舍尽悲苦和恐惧，便能见得解脱。”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
林川身后的彼岸桥，骤然震动！
一尊尊林川的狂信徒，自桥上跨步而出。
祂们之中，有腐朽、初朝、盛之三尊半神。
有已经踏入堕神层次信徒的雷旺。
有从梦魇世界道标中召来的怪异神影。
还有无数披着破败佛衣、没有五官的旧神残像。
祂们同时向中阴地之外冲去。
因为在那里。
归墟派的诸神，也已经降临！
灰白色的天幕裂缝中，一尊长满脐眼的真神，拖着亿万根血肉肠索降下。
祂的背后，跟随着七尊堕神。
另一侧，一尊没有头颅、胸口悬着灰白月轮的归墟真神，踏碎维度壁垒而来。
祂身旁，灰雾翻涌。
数十尊畸变神影，从雾中显现。
归墟派显然早有准备。
祂们不是来旁观柱神之战的。
祂们要趁三尊柱神牵制林川时，毁去他的佛土，屠灭他的信徒，断去彼岸桥的根基！
“杀！”
腐朽半神发出嘶哑怒吼。
祂腐烂的神躯瞬间膨胀。
无数黑色菌斑从祂体内炸开，化作一片腐朽神域，迎面撞向那尊长满脐眼的真神。
初朝半神怀中的人头，猛地睁眼。
数万道猩红光束自眼眶中射出，将大片灰白触须直接洞穿。
盛之半神周身的断箭同时离体。
那些箭矢燃烧着暗红佛焰，化作一道贯穿虚空的箭雨，射入归墟诸神阵列。
神战，彻底爆发！
中阴地三十三域外，大片空间崩灭。
一尊披着黑色袈裟的诡佛护法，被归墟真神一掌拍碎。
可祂崩碎后的血肉，立刻化作千百朵黑莲，爬上对方神躯疯狂啃噬。
一尊归墟堕神冲入佛土，想要屠杀信徒。
下一刻，数百万信徒额头的佛印同时亮起。
那些佛印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漆黑眼眸。
眼眸睁开。
佛光落下。
那尊归墟堕神竟被生生压跪在地，随后被无数畸变信徒扑上去撕碎。
信徒的血，神祇的血，诡异的血，混合在佛土上。
整个中阴地，仿佛化作了一座血色祭坛。
而祭坛中央。
林川一人，面对三尊柱神。
天主沉默了片刻。
随后，命运星海中响起了祂漠然的声音。
“错误的命运呐。”
“需要立即被纠正！！”
金色星海骤然倒悬。
星海之中，无数庞大身影同时跪下。
那是被天主掌控命运的古老神祇投影。
祂们抬起手。
一同指向林川。
亿万命运丝线，重新编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
网中，每一个结点，都是一种林川败亡的可能。
被摆渡柱神洗去自我。
被齿轮之神校正为虚无。
被归墟污染吞没。
被信徒背叛。
被彼岸桥反噬。
被黑暗高原注视。
无数结局，汇聚成一张不可逃脱的命运之网。
与此同时。
摆渡柱神轻轻吹响横笛。
笛声传出。
林川脚下的彼岸桥，竟第一次开始晃动。
桥上，那些信徒面孔露出茫然之色。
仿佛那笛声正在告诉他们。
林川不是救赎。
林川只是另一尊吞噬他们的邪神。
“佛尊……”
有信徒眼神出现动摇。
“佛尊……真的会救我们么？”
“我们献出一切之后，会不会也变成祂的一部分？”
微弱的怀疑出现。
可对彼岸桥而言，这种怀疑，便已经足够危险。
桥身上，几道细密裂纹重新浮现。
齿轮之神抓住了机会。
轰！
祂胸口的号角，再一次轰鸣。
无数机械臂从神国中伸出。
那些机械臂没有攻击林川，而是直接抓向桥上的墓碑。
祂要拆掉第五层领域的根基！
三尊柱神的配合，已近乎完美。
命运压制林川。
摆渡扰乱信徒。
时间拆解桥基。
哪怕林川已经成为中阶柱神，依旧在瞬间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
然而。
林川没有惊怒。
祂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彼岸桥上那些动摇的信徒面孔。
“信我者，未必得生。”
“拜我者，亦未必不死。”
林川的声音，平静地传遍四方。
“本座从未允诺你们永恒安宁。”
“本座只给你们一个选择。”
“在畸变中归墟。”
“在归墟中消失。”
“或者……”
“将你们的恐惧，献给本座。”
“让本座，带着你们得见彼岸。”
短暂的寂静。
下一刻。
雷旺猛然抬头。
他的双眼已经流出黑色血泪。
可他的脸上，却浮现出近乎疯狂的笑意和狂热！
“弟子，永远追随我佛！”
佛土中，一名下半身已经化作烂泥的老者，也挣扎道：“当追随南无至高往生佛！”
一名抱着畸变婴孩的女子，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
轰！！！
信仰浪潮，再次爆发。
这一次，那信仰不再只是祈求庇护。
而是带着绝望中的凶戾。
这个时代太绝望了。
追随林川，或许见不到希望。
可至少，还能留下存在的痕迹！
至少……不会彻底失去自我！！
林川的彼岸桥上，裂纹瞬间弥合。
甚至桥身之上，又多出一道道猩红色的古老神纹。
下一刻，林川再次动了。
祂没有迎向天主的命运大网。
也没有去阻止齿轮之神拆解墓碑。
祂缓缓浮上了彼岸桥。
轰！
霎时间，整座桥梁宛若活了过来。
桥下那条由恐惧与愿力凝成的黑红长河，发出咆哮。
无数河水冲天而起，化作亿万条黑红手臂，向着摆渡柱神的灰白河流抓去。
摆渡柱神眉目依旧温和。
祂抬起横笛，再次吹奏。
悠远笛声回荡。
那些由恐惧凝聚出的手臂，竟开始一条条垂落。
如同暴怒的亡者，被送入了无声长眠。
“林川。”
“都说了，你的抗争，根本没有意义……”
“你的结局，已经注定！！”
摆渡柱神缓缓开口。
祂那九艘无名船，齐齐驶入黑红长河。
船首上的无面佛影，全部转头，看向林川。
其中第九艘船上，那具最像林川的无面佛影，竟缓缓站起。
祂的身躯迅速染黑。
面容也在蠕动中变得清晰。
片刻后。
一尊与林川几乎一模一样的漆黑邪佛，站在了第九艘船上。
同样的佛光大日。
同样的暗红纹路。
甚至同样的道则气息。
“你看。”
摆渡柱神轻声道。
“吾已为你准备好了安宁。”
“舍弃自我。”
“放下执念。”
“成为吾船上的第九佛影。”
“如此，归墟再不能扰你。”
那尊邪佛赝品，骤然出手。
祂抬起佛掌，掌中竟也凝聚出一轮黑色旋涡。
轰！
两只佛掌，在彼岸桥上空撞在一起。
空间瞬间坍塌。
中阴地至少有三域，在这道碰撞余波下彻底崩裂。
大片灰白陆地脱离维度，漂向无边混沌。
无数躲藏在废墟中的生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佛光与灰雾中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