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三眼身影表面的裂纹更多了。
可祂的身姿依旧挺拔、依旧伟岸!
混沌的虚空中,祂浑身光芒缭绕,熠熠生辉,仿佛立于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又像是一座来自旧时代的高墙!
祂只剩残念,但祂依旧强大!!
祂握着枪,站在所有墓碑之前。
站在吹号者之前。
站在万物归一者的目光之前。
也站在黑暗高原的阴影之前。
天犬柱神看着祂的背影,眼中的悲伤几乎凝成实质。
祂很清楚,自己所追随的主人,已经快要燃尽神格、燃尽最后的残念……
“真的能够平息一切么?”
“故土已沉沦、真实界也已沉沦、由一场大梦构建的混沌虚空界……也已快沉沦……”
望着主人残破的法身,再望向那无边的归墟黑雾,天犬柱神内心在动摇。
祂活了漫长纪元,曾随诸神征战。
但到头来,却是一次比一次更绝望。
“罢了……”
遏制住内心的动摇,天犬柱神的眸光重新变得锐利!
纵然看不到希望,祂也要追随主人走完最后一层。
……
中阴地。
第三十三域上空。
灰白色天幕已经彻底崩裂。
命运星海悬浮在最高处。
无数金色丝线垂落而下,贯穿了中阴地三十三域的空间、时间、信仰、恐惧,甚至是每一个阴祟人的命运轨迹。
天主立于星海中央。
祂的身影依旧模糊。
圣洁而冰冷。
在祂下方,是摆渡柱神的九艘无名大船。
灰白色河流凭空出现,横穿中阴地。
河水无源无尽。
每一朵浪花里,都有无数信徒的倒影在挣扎、祈祷、沉默、遗忘。
第九艘船的船首,那尊无面的佛影仍旧静静坐着。
祂像林川。
却不是林川。
祂是摆渡柱神为林川准备的归宿。
一具被洗去自我后的壳。
而在另一侧。
齿轮之神的残缺本体已经彻底重聚。
无数金属齿轮在虚空中转动。
每一枚齿轮,都对应着一段被校正的时间。
祂胸口的号角发出低沉嗡鸣。
那声音与梦魇世界第一层的吹号者,隐隐共振。
天主、摆渡柱神、齿轮之神。
三尊柱神同时出手。
哪怕祂们彼此算计,彼此提防,可在面对林川时,祂们却罕见地达成了一种默契。
在祂们看来,林川是不该存在的变数!
若林川继续成长下去,或许不足以撼动黑暗高原,但绝对不利于祂们!
但很快,三神便逐渐发现……哪怕祂们各种手段尽出,依旧无法遏制住林川!!
幽暗中,林川的佛身悬浮虚空,背后一轮由黑红色佛光汇聚的大日,正缓缓升起。
大日绽放佛光,其照耀之处,命运丝线燃烧,摆渡河水开始逆流,时间命理崩断……
林川的领域覆盖四方。
有暗红色的大地从虚空中铺开,像是一片被众生恐惧浸透的净土。
所有落入佛土的规则,都被染上一层邪性的佛光。
佛土上,索命梵音从虚无中响起。
那梵音不像诵经,更像是一场审判。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让摆渡河水中那些即将被洗去自我的信徒倒影,重新睁开眼。
林川掌握的魅惑道则在领域加持下,化作无数暗红色莲纹,缠绕向命运星海垂落的金色丝线。
那些丝线原本代表天主的命运掌控。
可当莲纹攀附上去时,部分命运丝线竟然开始反向扭曲。
被天主安排好的命运,出现了偏移。
搬山力士则是从林川左侧凝聚而出。
祂一拳砸向齿轮之神。
轰!!!
无数时间齿轮崩飞。
齿轮之神的庞大身躯后退半步。
这半步,让整个中阴地的时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无数阴祟人在这一刻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看见了自己还未畸变之前的模样。
看见了自己第一次跪在佛像前,向那尊至高往生佛祈求庇护的瞬间。
于是,祈祷声响了起来。
先是一座佛土。
然后是一域。
然后是三十三域中所有被佛光道标笼罩过的角落。
“南无至高往生佛……”
“南无至高往生佛……”
“南无至高往生佛!”
声音越来越大。
越来越狂热。
越来越绝望。
绝望催生恐惧。
恐惧凝聚信仰。
信仰反哺佛土。
林川意识深处,面板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愿力+900亿!】
【愿力+1300亿!】
【恐惧值+700亿!】
【愿力+2600亿!】
【恐惧值+3100亿!】
【……】
林川没有看面板。
祂望向三神。
“命运,摆渡,时间……”
“可惜……”
林川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点暗红色佛光亮起。
嗡!!!
林川的佛土尽头,出现了一条无水之河。
河床干裂。
河底沉着无数模糊的影子。
祂们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下一刻。
河床之上,响起了第一声轰鸣。
咔嚓!!!
紧接着……一块墓碑的虚影,落在河岸。
那墓碑赫然来自灌河。
其上没有完整的名字。
却有旧神燃烧后的残光。
紧接着,第二块墓碑虚影落下。
第三块。
第十块。
第一百块。
这些墓碑并非真正被林川夺走。
而是灌河旧神残念燃烧时,投落到诸天维度中的影子。
林川抓住了这些影子。
并将其纳入了自己的第五层领域。
无水之河两岸,墓碑越来越多。
每一块墓碑落下,河床就稳定一分。
每一道旧神残光融入,佛土尽头的虚空就明亮一分。
终于。
一座桥的轮廓,开始浮现。
那桥很虚幻。
仿佛只要风一吹,就会散去。
桥身并不完整。
桥面上甚至布满裂纹。
桥下也没有真正的水。
可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中阴地都安静了。
天主的命运星海停滞了一瞬。
摆渡柱神的九艘无名船,同时停止前行。
齿轮之神体内无数时间齿轮,第一次出现了无法修复的错位。
因为那座桥,触碰到了一个所有柱神都不愿看见的概念。
真正的彼岸。
不是摆渡柱神的彼岸。
不是天主安排好的命运终点。
也不是齿轮之神校正后的时间闭环。
而是一条不在祂们体系中的路。
一条以血色佛土为岸,以旧神墓碑为基,以信徒恐惧为水,以本我神格为桥心的路。
这条路还没有完成。
甚至只能算一个雏形。
可雏形出现,本身就已经足够恐怖。
天主终于不再平静。
金色星海中央,祂那模糊的身影微微前倾。
无数命运丝线疯狂震动,像是要强行推演那座桥的未来。
可所有推演,都在触及桥面的一瞬间断裂。
未来不可见。
命运不可写。
那座桥,拒绝被天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