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一条巨大而苍白的裂缝横立。
裂缝中垂落着灰白色的光,照在残墟深处,使得一切都像是被时间遗忘后的遗骸。
方默的手里,握着那根已经不再完整的漆黑权杖。
权杖表面的纹路正在缓慢复苏。
仿佛林川的意志抵达后,它也终于确认了某种归属。
方默低下头。
“弟子明白。”
“请佛尊吩咐。”
林川的声音再次响起。
“找到残墟核心。”
“不要进入。”
“不要直视。”
“用权杖为锚。”
“用你的真名碎片为引。”
“既时……本座会以往生灯、血色佛土、诡梦三道则为引,降临而来。”
方默瞳孔微微收缩。
“佛尊,若是引来变数……”
“无须害怕变数。”
林川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方默的身体微微一震。
紧接着,他缓缓起身。
此时此刻,他的身体仍旧残破,皮肤上布满灰白裂纹,体内旧日记忆与现实意识互相撕扯,让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刃上。
可他还是握紧了权杖。
“弟子,领命。”
下一刻。
方默转身,走向残墟深处。
他每向前一步,周围那些死去的神像便微微震颤。
有些神像空洞的眼眶中,流出干涸的黑色液体。
有些断裂的石手,竟然缓缓抬起,似乎想要阻止他。
还有些神像的嘴巴张开,无声地说着什么。
……
与此同时。
梦魇世界第四层。
昆仑墟。
这片曾经沉寂无数岁月的古老遗迹,也在剧变着。
群山间,一阵阵诡异的风盘旋着。
风从昆仑墟最深处吹来,带着泥土、腐尸、青铜锈迹和某种古老祭祀后的灰烬味。
那风并不大。
却吹灭了昆仑墟外围所有禁忌火光。
无数负责镇守此地的禁忌存在,同时抬起头。
祂们有些是被关押了无数纪元的禁忌、神祇,有些是古老宗门留下的守山神像,有些则是早已和昆仑墟法则融为一体的怪物。
可这一刻,祂们全都停下了动作。
因为祂们皆听见了从地下传来、那不可直言的声音。
咚。
咚。
咚。
像是心跳。
又像是有人在坟墓里敲门。
昆仑墟深处,那座老坟开始裂开。
坟土翻涌。
一根根漆黑的锁链从泥土中绷紧。
那些锁链上刻满了已经失传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可随着坟土开裂,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睁开。
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号角的倒影。
轰!
第一座山峰倒转。
不是崩塌。
而是整座山像被某种力量拎起,山脚朝天,山巅朝下,缓缓悬在半空。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
昆仑墟的山川开始颠倒。
大地像一张被撕开的古图,河流倒灌向天空,云层沉入地下,宫殿废墟被一股无形力量拔起,在半空中旋转、碰撞、碎裂。
那些隐藏在昆仑墟深处的古老洞府,一座接一座显露出来。
洞府中,有腐烂的神尸睁眼。
有被钉死的堕神在低吼。
也有一口青铜棺从山腹中滑落,棺盖内侧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毛发。
但这些东西,在那座老坟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因为坟中那扇不存在的门,开了。
门没有形状。
或者说,它每一瞬间都有不同的形状。
有时像一扇木门。
有时像青铜门。
有时像一张人的嘴。
有时又像是一道伤口。
它立在老坟最深处,被无数黑色锁链缠绕。
锁链一根根断裂。
门缝中,传出极其悠远的号角声。
呜……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整个梦魇世界第四层的所有生灵,都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们仿佛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高原。
看见高原之上,一棵大到无法想象的树。
树根扎入无数世界。
树枝上挂着无数颗卵。
每一颗卵中,都有一个蜷缩的神。
有的神还活着。
有的神已经死了。
有的正在梦中醒来。
号角声继续回荡。
呜……
昆仑墟老坟彻底炸开。
泥土飞溅,却没有落下,而是悬浮在半空,变成一颗颗黑色星辰。
门后。
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祂很高,高到山川在祂脚下像是破碎的瓦砾。
身影披着一件破旧的灰白长袍,袍角拖过虚空,留下大片黑色裂痕。
在祂手中,握着一根号角!
那号角像是由某种神祇的脊骨打磨而成,表面布满细小裂纹,裂纹深处有红毛钻出,又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回去。
很显然,这尊存在,正是吹号者!
并且这一次,祂不再是投影,也不再是化身……而是真正的本体!!
吹号者彻底降临梦魇世界第四层。
昆仑墟所有禁忌,在这一刻同时死机。
不管是S级,SS级,还是SSS级禁忌。
不管是低位旧主、中位旧主、高位旧主,还是支配者、主宰者。
只要还处在昆仑墟范围内,只要听见那一声号角,它们的规则全部停滞。
一些古老禁忌试图逃离。
可它们刚刚转身,身体便像被擦除的墨迹般,一点点消失。
不是死亡。
不是吞噬。
而是被从当前梦境规则中剔除了出去。
吹号者没有看它们。
祂甚至没有看向林川所在的方向。
哪怕林川刚刚成就柱神,哪怕林川的血色佛土正在命运星海中与天主对峙,哪怕林川已经拥有了影响终局棋盘的资格。
吹号者依旧没有理会。
祂只是一步步向前。
祂每走一步,昆仑墟的山川便颠倒一片。
祂每走一步,天穹便多出一道裂缝。
祂每走一步,第四层深处便传来一声更加清晰的闹钟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闹钟声,赫然是已经崩解的‘齿轮之神’。
在吹号者的号角下,化作道则拼图的祂……显然是在重聚!!
……
中阴地。
林川。隔着无数层空间,隔着命运星海,隔着混沌与梦魇之间的重重壁垒,也听见了那一声号角。
他的佛眸深处,暗红火焰骤然一凝。
林川都血色佛土中,无数佛影,也在同一时间停止诵经。
往生灯的灯焰变得极其细小。
像是被某种来自更深层梦魇的风吹过。
林川凝视着梦魇第四层的方向。
一瞬间,祂看见了昆仑墟老坟洞开,看见吹号者本体踏出,看见一条由号角声铺成的路,正在向梦魇核心延伸。
“终于来了。”
林川低声开口,心情空前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