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吹号者也将号角举到嘴边。
紧接着,祂那张占据整个头部的巨口缓缓张开,然后衔住了号角。
下一刻……呜!!!
号角声响起。
这声音与之前所有的号角声都不同。
它不刺耳,不低沉,不再诡异。
而是带着几分莫名的悦耳。
悦耳得让人想要沉醉其中。
悦耳得让林川等神祇、禁忌想要放弃一切抵抗。
结界外的林川信徒们,意志开始动摇。
他们眼中的决然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
一种想要躺下、想要睡去的安详。
源头醒,众生眠……这是一种另类道则带来的影响!
“不好!”
周凯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他看到身边的神祇、禁忌一个个目光涣散。
就连李善缘眉心竖眼中的光芒都在暗淡。
“醒来!!”
他怒吼一声。
吼声中蕴含着法则、甚至几缕道则的力量,直接震醒了部分信徒。
但更多的人依旧沉迷于号角声。
林川的佛眸中暗红色光芒剧烈闪烁。
他并未立刻受到影响。
但随着号角声继续,即便是他……恐怕也会陷入永恒长眠,最后于长眠中消散。
那号角声中的力量远超想象。
它不是在攻击意识。
而是在安抚一切存在的意识。
并使其心甘情愿地走向终结。
“这便是归墟么……”
林川的声音沙哑。
不是毁灭,不是吞噬。
而是……消融。
让一切回归原初的宁静。
就在号角声响彻四方时。
梦魇世界第一层。
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虚空中。
数十道恐怖的气息同时爆发。
那些气息不属于同一阵营。
有归墟派的堕神。
有守卫派的真神。
有中立派的古老存在。
但此刻祂们同时做出了同一个举动……冲击梦魇世界第四层的壁垒。
轰!!!
第一层的壁垒被轰得剧烈震荡。
那些原本坚固的维度屏障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缝中涌出灰白色的光芒。
隐藏在梦魇深处的禁忌、诡异、旧神……全部在恐惧、在暴动。
祂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从各自潜藏的维度中涌出。
顺着那些裂缝向第四层渗透。
也有守卫派的几位神跨界而来,试图出手阻拦吹号者。
但归墟派的其他柱神也同时现身。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
一时间僵持不下。
而在第一层与第二层的交界处。
一片被青色光芒笼罩的虚空中。
有一道身影正在盘膝而坐。
祂穿着一袭灰白色长袍。
手中握着一根青灰色的横笛。
这身影赫然是摆渡柱神。
但此刻,祂周身被缠绕着无数根青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深深扎入祂的血肉之中。
从祂的锁骨、腕骨、踝骨穿过。
将祂整个人钉在虚空之中。
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到虚空深处,连接着一扇巨大的青色巨门。
那扇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符文不断闪烁,散发出镇压一切的气息。
摆渡柱神低垂着头。
灰白色长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
那些血渍早已干涸。
但每当祂动一下,就会有新的鲜血渗出。
祂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温和深邃的眼睛。
此刻满是麻木和空洞。
祂望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正传来号角声和闹钟声。
“归墟……终于……到了……”
祂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祂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锁链。
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无数纪元前。
祂被那个老人镇压于此。
老人将祂钉在这扇门上,用祂的神格充当门锁,用祂的道则维持封印。
从此,摆渡柱神成了这扇门的封印。
祂的笛声平息了无数归墟的波澜。
祂的力量遏制了源头苏醒的进程。
但祂也永远被锁在了这里。
年复一年,纪元复纪元。
直到今天。
直到号角声响彻四方。
直到守门人离开此界。
祂能感觉到,那扇门正在松动。
封印祂的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
不是被外力崩断。
而是……祂的神格已经虚弱到无法维持封印。
“旧的神格崩碎,新的神格凝炼!”
“吾……将重获自我!!”
“吾,必会于归墟中,更进一步!!”
摆渡柱神低声呢喃。
摆渡柱神低声呢喃,声如碎冰撞击。
“旧的神格崩碎,新的神格凝炼!”
“吾……将重获自我!!”
“吾,必会于归墟中,更进一步!!”
祂那双空洞的眼睛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狂热,如同地狱深处的业火。
烧得祂浑身都在颤抖。
被镇压束缚无尽岁月,祂布局至今,终于看到了曙光!
“吾既不想倒向归墟派,也不想继续守那扇破门!”
摆渡柱神的声音,在虚空中炸裂:
“吾要成为……柱神之上的存在!”
“吾当,自成一极!!”
“吾欲走向彼岸,走向超脱!!”
话音落下,摆渡柱神猛地一挣!
哗啦!!
那些扎穿祂锁骨、腕骨、踝骨的青色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锁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
大门剧烈震动。
但锁链,终究没有断裂。
摆渡柱神低下头,看着那些锁链,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不急……”
“不急……”
“时机,还未到最完美的时刻。”
而在祂话语落下的刹那。
梦魇世界第四层,现实界。
东胜州大陆。
东海。
轰隆!!!
整片东海,骤然沸腾!
亿万吨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
海面上,掀起万丈巨浪!
那些巨浪中,夹杂着无数扭曲的阴影。
有沉睡在海底无数纪元的古老禁忌,在浪涛中发出惊恐的嘶吼。
有早已被遗忘的诡异神祇,从深海的裂缝中爬出,向着远方疯狂逃窜。
紧接着。
一根巨大的石柱,破开海面!
那石柱,通体灰白。
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干涸了亿万年的河床。
石柱上,缠绕着无数根漆黑的锁链。
那些锁链,每一根都有山岳般粗细。
锁链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那些符文,散发着混沌的气息。
仿佛这根石柱,是从世界的源头被硬生生拖拽出来的。
轰隆隆!!
石柱不断升高。
万丈。
十万丈。
百万丈。
最终,它直插云霄!
顶端没入了那片灰白色的天幕深处。
整个东胜州大陆,都在颤抖。
大陆上的山川河流,在这根石柱面前,如同蝼蚁般渺小。
昆仑墟深处。
那扇不存在的门,在石柱升起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
门后,那只齿轮手臂,微微一顿。
齿轮之神的意志,在这根石柱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祂那道冰冷而机械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那东西……竟然还在……”
“祂……不是已经陨落了么?”
话音未落。
石柱表面的裂纹,开始急剧蔓延!
咔!!
咔咔!!
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从柱底蔓延到柱顶。
大片的石皮脱落,砸入海面,激起万丈波涛。
而在石皮脱落后……一道璀璨的金光,骤然从裂纹中透出!
那金光,极其刺目。
刺目到连那些悬浮在天穹上的扭曲神祇,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金光越来越盛。
如同有一轮金色的太阳,正在石柱内部燃烧。
紧接着。
轰!!!
石柱彻底炸裂!
亿万块碎石,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那些碎石砸落在东海上,砸落在东胜州的大地上,砸落在虚空之中。
每一块碎石落地,都会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而在碎石中央。
一根通体金灿灿的擎天之柱,正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巨柱,通体金黄。
表面流转着无数道古老的道则纹路。
那些纹路,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最原初的力量。
巨柱之上,刻着一行古朴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令神祇颤栗的气息:
【镇海如意神针,重如十万三千五百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