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轩辕下意识便仔细看去。
看看清那些悬挂的“东西”刹那，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毛发的末端悬挂着的……赫然是一颗颗卵。
那些卵，呈半透明状，其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管。
血管中，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动。
而在每一枚卵的内部，都有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那些身影，有的像是人形，有的则像是某种扭曲的怪物。
但无一例外，它们的眼睛，都是睁开的。
那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盯着夏轩辕的方舟一号。
在这一瞬间，夏轩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末端直冲大脑。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那些到底是什么……”
“禁忌？诡异？亦或者……神祇？”
“不、不对劲……”
夏轩辕正打算仔细观察那些“存在”时，一道低沉而扭曲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带着蛊惑、带着极其扭曲的污染能力：
“噩梦中之存在……”
“汝……不该……来到这里……”
“汝当……何处来，何处去……”
哗啦啦！！
在那声音滚滚落下的一瞬，方舟一号舱窗外，无穷无尽的黑水开始沸腾。
水面上，更是有密密麻麻的气泡冒出。
当每一颗气泡破裂时，都会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那些尖啸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精神冲击。
且那些冲击，正如同海啸般涌向夏轩辕！
夏轩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的耳中，开始响起无数呓语。
那些呓语，有的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经文，有的像是在发出恶毒的诅咒，有的则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
“桀桀桀……”
“哈哈哈……”
“夏轩辕……”
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有无数张嘴，贴在他的耳边，同时呼喊。
夏轩辕的双手，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
他的指节，已经发白。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噗！！”
渐渐的，有鲜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诡异的是……他喷出的鲜血中，也夹着一些红毛！！他的意识，也渐渐走向沉沦。
那些红毛，已经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像是无数条小蛇，在血管中游走。
夏轩辕的身体，开始僵硬。
一层半透明的灰白色物质，正从他的皮肤毛孔中渗出。
那物质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形成一层薄薄的壳。
那壳，正在将他包裹。
就像是……一个卵！！！
“要……死了么……”
夏轩辕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年轻时在抗洪一线冲锋的背影。
有中年时在议政厅与其他脉系势力唇枪舌剑的场景。
有晚年时，站在城墙上，目送国民迁入林川开创的佛国净土画面。
“终究……还是难逃过……”
“可惜未能给炎龙帝国，探出一条……生路来……”
夏轩辕缓缓闭上眼睛。
他耳边那些呓语，此刻变得更加疯狂。
就像是无数的恶鬼，在争抢他的灵魂。
那层卵壳，已经覆盖到了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
“唉……”
一声叹息，突然在天地间炸响。
那声音不大。
却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呓语……
夏轩辕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
在那片沸腾的黑水之上。
在那片布满裂缝的天空之下。
一个老人，正杵着拐杖，从虚空中慢悠悠走来。
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中山装。
衣服上，满是补丁。
有些补丁，甚至是用不同颜色的布随便缝上去的。
他的头发，花白而凌乱。
他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像是被岁月的刀，刻下了无数道伤痕。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木拐杖。
拐杖的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老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嘴里还在不断咳嗽。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在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每走一步，整个天地，都会剧烈震荡！
那震荡，不是空间在颤抖。
而是天地道在颤栗！！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只是随意迈出一步，就让整个世界都感到了恐惧。
那些沸腾的黑水，在老人走出的第一步时，瞬间平静下来。
那些悬挂在虚空裂缝中的红毛，在老人走出的第二步时，开始疯狂收缩。
那些半透明、类似虫卵中的存在，在老人走出的第三步时，全部闭上了眼睛。
那些疯狂的呓语，则是在老人走出的第四步时，彻底消失。
整个四方寰宇，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望着走来的老人，夏轩辕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老人没有看他。
只是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方舟一号的前方。
然后，老人停下了步伐。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布满裂缝的天空，望向了那些正在收缩的红色毛发。
老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
“皆散！”
老人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虚空之中。
裂缝深处，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了一下。
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然后，又缓缓闭上。
裂缝中，那些红色的毛发，彻底缩了回去。
老人冷哼一声。
紧接着，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了方舟舱内的夏轩辕。
夏轩辕此刻，状态极其恐怖。
他浑身都缠绕着红毛。
那些红毛，不断从他体内冒出，又钻进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老人看着他，眼中满是漠然。
夏轩辕艰难地扯动嘴角，想要说些什么。
老人却摆了摆手。
“别说话。”
“老朽能知你所想……”
话落，老人抬起手中的拐杖，轻轻在虚空中一顿。
咚！
一声闷响。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拐杖中扩散开来。
那力量所过之处，夏轩辕身上的红毛，开始一根根脱落。
那些红毛，像是被烧焦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虚空中。
夏轩辕的身体，像是被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很快就发现……
自己身上那些红毛虽然脱落了，但眼前老人身上……也缠绕着红毛！
而且老人的全身，几乎都被红毛覆盖了。
那些红毛，甚至长进了他的眼眶里。
从耳孔中冒出来。
从鼻孔中钻出来。
但每一次红毛想要往更深处钻的时候，老人的体内，就会涌出一股青色的道则光芒。
那光芒，温和而霸道，如同一层屏障，将那些红毛死死挡住。
红毛与青光，在老人的体内不断对抗。
每一次对抗，老人的脸上，都会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夏轩辕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惊骇！
“前辈，您……”
夏轩辕的声音，有些干涩。
老人却摆了摆手：
“无妨。”
“勿问太多。”
他抬起头，望向夏轩辕。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此方黑暗高原，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夏轩辕沉默了。
他知道，老人说的是实话。
如果不是老人及时赶到，他已经变成那些卵中的一员。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前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些红毛，那些卵，还有那些黑水……”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布满裂缝的天空。
望向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缝。
望向那裂缝背后，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良久。
老人才缓缓开口：
“也是……真实界的上游。”
“亦是一切厄难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