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主的手掌。
那只手掌，缓缓探出金色星海。
动作很慢，很轻。
就像是摘一朵花，或者是拾起一片落叶。
但整个镜中世界，在这只手掌出现的瞬间，开始疯狂颤抖。
那些悬浮的镜面碎片，接二连三地炸裂。
连空间本身，都在发出哀鸣。
仿佛这个世界，承载不起这只手掌的存在。
那道神秘的身影，也第一次转过头。
祂那模糊的面容，转向了天幕上的金色星海。
“天主……”
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忌惮。
“越界了。”
无形之主的身形，也在这一刻微微后退。
祂低头，朝着那只手掌的方向，恭敬地俯首：
“主上。”
那只手掌没有回应。
它只是继续向下探去。
目标赫然是那根漆黑权杖。
林川的佛眸，骤然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掌中蕴含的力量，远比他此刻所能爆发出的全部力量要浩瀚得多。
那是柱神级别的力量。
甚至，可能更高。
但……
林川没有后退。
祂那漆黑如墨的佛身，反而向前迈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整片虚空，为之一震。
“天主？”
林川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本座的东西，你也想拿？”
那只手掌，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道浩瀚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从金色星海中涌出。
那意志中，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漠然。
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俯瞰着一只试图阻拦洪流的蝼蚁。
那道意志，化作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此物……非汝可持。”
“放手。”
那声音不大。
却仿佛直接刻入灵魂深处。
林川感觉到，自己的佛身周围，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骤然暴增。
就像是有千万座大山，同时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佛身，开始微微颤抖。
漆黑如墨的石质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但他没有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眶中，暗红色的佛光燃烧得更加剧烈。
“聒噪！！”
林川的声音，依旧平静。
但那平静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就在这时。
那道一直沉默的神秘身影，也动了。
祂将目光从金色星海上收回，再次转向了权杖。
然后，祂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枯瘦、苍白，仿佛风干的骨骸。
但在这只手抬起的瞬间，整个镜中世界的黑暗，都向他汇聚。
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那些飘散的法则残骸，都被那股黑暗吸引，在他掌心凝聚。
仿佛他要将整个世界，都攥在掌中。
三方……
林川、神秘身影、天主之手。
同时锁定了那根权杖。
虚空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一寸空间，都在三股气息的挤压下发出呻吟。
那些残存的镜面碎片，在这三股气息的对冲下，不断碎裂、又重组、再碎裂。
方默跪在虚空中。
他的身体，已经被灰白色的裂纹覆盖了大半。
意识正在模糊。
但他依旧死死握着那根权杖。
也就在这时。
那根权杖，突然微微一颤。
很轻。
很微弱。
但这一颤，却让三股同时锁定向它的气息，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
嗡！！！
权杖表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漆黑光芒！
那种黑，仿佛连光本身都能吞噬。
漆黑光芒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染上了那种黑色。
佛光被染黑。
丝线被染黑。
连那只探出星海的天主之手，表面的符文也被染上了一层漆黑。
紧接着。
权杖本身，开始涣散。
就那样从实体，一点点地变成虚影。
就像是一滴水，滴入干涸的沙土中，正在缓缓消失。
方默感觉到，自己握着权杖的手，突然一空。
他低头。
看到那根权杖，已经变得半透明。
而在权杖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动。
那是一种灰白色的、如同雾气般的东西。
那雾气不断旋转，凝聚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传来一阵奇异的吸力。
“这是……”
方默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
他的身体，被那股吸力猛地拽了进去！
权杖的表面，激起一圈涟漪。
方默的身影，如同被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消失不见。
权杖也在这一刻，彻底涣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黑色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然后，那些光点也开始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整个镜中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死寂。
林川的佛身，定格在原地。
那双深邃的眼眶中，暗红色的佛光剧烈闪烁。
他能感觉到……方默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被抹杀。
而是被转移到了某个……连祂都无法感知到的地方。
那根权杖，在最后一刻，带走了方默。
那道神秘身影，缓缓收回了手。
祂模糊的面容，转向权杖消失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味。
“有意思……”
“原来如此。”
话音未落。
祂的身影，也开始消散。
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点地隐没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在空间中回荡：
“种子已经种下……”
“等待……发芽。”
金色星海中。
天主那只长满符文触须的手掌，也缓缓收了回去。
那片金色的星海，开始暗淡、收缩。
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道冰冷而漠然的意志，化作一个声音，回荡在林川的意识深处：
“于梦魇中诞生的邪佛……”
“命运……早已注定。”
“你会来找我的。”
“你的命运……终需我来裁定……”
那声音消失后，整个镜中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川的佛身，静静悬浮在虚空中。
暗红色的佛光，在祂周身流转。
祂那双深邃的眼眶，望向方默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良久。
林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命运……么？”
“呵。”
一声冷笑，在破碎的空间中回荡。
“本座，从不在乎命运。”
“吾身既彼岸……”
“吾终将立于命海之上！！”
“南无阿弥陀佛……”
佛光收敛。
林川的金身也开始缓缓消散。
但在祂消失的最后一刻，祂那双深邃的眼眶中，闪过一抹暗红的光芒。
那光芒中，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
方默的气息虽然消失了。
但林川能感觉到，那根权杖，并未抹杀自己的信徒方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