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随着时间流逝，一个个宾客的脖子，就像被拧干的毛巾，他们皮肤扭曲折叠，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如同蜡质般的肌理。
但他们脸上的僵硬笑容，却依旧保持着，甚至变得更加灿烂、更加夸张。
方默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哪怕他是一尊堕神，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表现出任何异常，都会引发难以想象的后果。
高台上，戏还在继续。
那穿着大红戏袍的花旦，此刻正缓缓转动着身体，她的动作僵硬而机械，像是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但她的头，却一直朝着方默的方向。
那双画着浓重眼妆的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黑洞。
方默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婢女。
婢女依旧保持着斟酒的姿势，但她的手臂，已经弯曲到了一个奇怪的角度。
她肘关节反向弯折，像是折断了一样，但她却毫无知觉，依旧在机械地往方默的杯子里倒着暗红色的液体。
“少爷……”
婢女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子。
“酒……凉了……”
“需要奴婢……去温一温吗？”
她说着，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灰白色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一种透明的粘液，像眼泪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方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继续默诵林川的佛号。
“南无至高往生佛……”
“佛尊庇护……”
又过了数刻钟。
台上的唱腔，变得更加尖锐了。
那声音像是一根根细针，扎进方默的耳膜，顺着神经一路刺入大脑。
方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些唱词，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缠绕。
“三生石上旧精魂……”
“彼岸花前不见人……”
“不归客……”
“入轮回……”
“真真假假谁能辨……”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将什么东西，强行塞进他的记忆里。
并且周围的宾客，也开始跟着唱了起来。
那几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和声。
整个院子，都在这声音中震颤。
方默抬手，想要捂住耳朵。
但他的手，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纹路。
那着纹路像是从皮肤下渗出来的，正在缓缓蔓延、扩散。
“同化……”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
好在此时此刻，林川丢下的那枚佛光印记，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温暖的力量，暂时驱散了那股侵蚀。
但方默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出戏，还没结束。
而林川赐予的佛光庇护，已经支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花旦，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唱腔，而是换成了一种平静的、如同在叙说家常的语气。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今晚的夜，还很长……”
“好戏……也才刚刚开始……”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的灯笼，突然全部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方默的心，猛地一紧。
黑暗中，他听到四周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种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又像是在咀嚼。
他不敢动，只是死死握着那枚佛光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光芒灰白、惨淡，如同月光穿过浓雾。
光芒落处，院子里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宾客，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灰白色的、如同蜡像般的人形轮廓。
它们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里，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仰头望天，嘴巴张得极大，像是想要吞咽什么。
有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如同树根般的形状。
还有的蜷缩在地上，身体扭曲成一团，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而那高台上的戏班，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那树干粗得需要数人合抱，树皮干裂，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
在那些枝丫上，挂满了一个个灰白色的、拳头大小的……人头。
那些人头还在微微晃动，表情各异。
有哭，有笑，有的则是在愤怒地怒吼。
但他们的眼睛，却全都在盯着方默。
方默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迫自己站稳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整个院子，都被一种灰白色的雾气笼罩了。
那些雾气粘稠、厚重，像是活物一样，在缓缓蠕动。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游荡。
而那些影子的轮廓……
都是人形。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然从方默背后响起。
“你也想……变成他们那样吗？”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少女在耳边低语。
但方默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差点停跳。
他猛地转身。
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那个穿着大红戏袍的花旦。
她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到了这么近的距离。
她的脸上，依旧画着浓重的戏妆，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黑洞洞的。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
清澈、明亮。
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你……”
方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花旦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
但在这种环境里，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别怕。”
花旦轻声说道，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这里的存在，都是自愿留下的。”
“你也想留下来吗？”
方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花旦。
花旦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外面……噩梦的世界……终会归墟……”
“不如留下来，听我唱戏，永远永远……”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方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那枚佛光印记在剧烈颤动，但它的光芒，已经越来越微弱。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方默又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再次袭来，让他再次清醒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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