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片刻钟，林川的指尖已经彻底融化，化作灰白色的混沌物质。
那混沌物质蠕动着，还在不断朝着他的佛身扩散。
那混沌物质所过之处，林川的佛躯不断被同化，黑红的佛光被侵蚀。
对此，林川没有慌乱。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佛手，五指张开。
掌心中，法则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化作一层黑红佛光，覆盖在被侵蚀的指尖上。
佛光与灰白物质接触的瞬间……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就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入冰水，发出了尖锐的怪声。
然而，林川的法则之力，竟无法完全压制那灰白物质！
它如同活物般蠕动着，在佛光下不断扭曲、变形。
每次被压制下去，又会从缝隙中钻出来，继续侵蚀。
“嗯？”
林川佛眸之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当前掌握的法则位格、在四层领域的坚持下，就算是面对柱神掌握的力量，也能够对抗一二。
但这灰白色物质，却像是不受法则约束一般。
它就像一团纯粹到极致的混沌，没有任何可以被“定义”的属性。
法则、甚至道则……都无法影响到它！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怪诞。
但很快，林川发现了异常。
他的法则在压制那灰白物质时，一缕缕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古老的气息，从灰白物质中渗透出来。
那些气息，如同沉睡在深海中的巨兽，被他的法则触碰，苏醒了一瞬。
那一瞬……林川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虚空。
虚空中，依旧是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无数道扭曲的道则，如同锁链般横贯虚空。
每一道道则，都粗壮到足以缠绕整个星系。
它们盘绕着，交织着，持续发出低频轰鸣。
这嗡鸣声直接作用于意识，让林川感觉自己的逻辑正在被撕扯、被重构。
渐渐的，他看到在那无数道则缠绕的中央，隐约有一片模糊的投影。
投影中，有一座座无法形容的宫殿。
宫殿的建筑风格，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梦魇世界，甚至不属于林川所知的任何一个维度。
每一座宫殿，都由纯粹的光和暗交织而成。
光与暗不断湮灭、重生、再湮灭。
在宫殿之间，有一些模糊的身影在行走。
那些身影，每一个都庞大到无法想象。
祂们只是随意迈出一步，空间便坍缩成一个点。
祂们只是轻轻抬手，时间便逆流而上。
而在这些身影之上，在那投影的最深处，林川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闭着的眼睛！！
那只眼睛，占据了整个投影的三分之一。
眼睑呈现出灰白色，如同石化的物质。
眼睫毛，是无数条垂落的星河。
星河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正在破灭的宇宙。
那只眼睛只是闭着，没有睁开。
但林川能感觉到，一旦它睁开——一切，都会归零。
咔嚓！！
林川猛地收回意识，佛体微微晃动。
他的纯黑色眼眸中，刚才出现的细密裂纹更加明显了。
裂纹深处，有灰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道尖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说话者，正是刚才那尊没有五官的身影！
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林川余光扫过，那张被丝线缝合的嘴，此刻正在微微蠕动。
丝线勒得更紧了，仿佛在极力阻止那张嘴张开。
但声音还是从缝合的缝隙中挤了出来，更加刺耳，更加急促：
“没有走到柱神层次，不要去试图看见真实。”
“真实，不是现在的你能承受的。”
林川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右手。
那根被侵蚀的手指，此刻已经停止了融化。
灰白色物质盘踞在指尖，与黑红佛光形成了对峙。
林川尝试着调动掌中佛国的力量，强行将那团灰白物质剥离。
然而，当他剥离的瞬间……一股奇异的联系，持续从他指尖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手指变成了一根天线，连接着某个遥远到无法感知的“源头”。
林川的目光，再次落向那被缝合的身影。
“柱神……是什么层次？”
关于神的层次，林川知道的依旧不全面！
尤其是关于‘柱神’这个级别！
被缝合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柱神么？真神之后，是柱神。”
“你可以理解为：柱神是支撑混沌虚空界的支柱。”
“每一位柱神，都掌握着一条完整的混沌法则，并驾驭了一丝真实道则！”
“祂们是距离‘真实’最近的存在。”
“但即便是柱神，也不敢直视归墟的源头。”
身影话音未落……
周围的虚空，骤然变得沉重。
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正在将整片空间攥紧。
林川的佛眸微凝。
就在这时候，在灰白虚空的深处，又有一道又一道身影，正在浮现。
那些身影，形态各异。
有的，是一棵无根的古树。
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树叶上，都铭刻着古老的符文。
符文流转间，有星辰生灭。
有的，是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光雾。
光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张人脸。
那些人脸呈现出诸多形态，喜、怒、哀、乐……
但无论哪种表情，都是静止的。
像是一瞬间被凝固的永恒。
还有的，是一条没有首尾的巨蛇。
蛇身盘绕成环，形成一个无穷无尽的圆环。
圆环内部，有无数世界在循环往复。
每一轮循环，都有文明诞生、毁灭、重生。
这些存在，每一尊都散发着远超诡神的气息。
祂们的气息如同实质，压在虚空上，让整片灰白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很显然，祂们至少都是真神！！
被缝合的身影，转向那些浮现的存在，声音变得更加尖锐：
“你们也来了。”
那棵无根古树的树冠轻轻摇晃，发出的声音如同风吹枯叶：
“邪佛……”
“你身上，有‘归墟之钥’的气息。”
“你曾接触过那扇门。”
“怪哉……”
“你居然没有被那扇门拉进归墟中……”
声音落下，其他几尊存在的目光，同时集中在林川身上。
闻言，林川心中涌出疑惑：“归墟之钥？”
然而，无根古树没有解答林川的疑惑，
倒是那团光雾中，传出一阵如同钟鸣般的声音：
“归墟的号角已经吹响。”
“混沌虚空界，很快就要迎来终极归墟。”
“届时，一切都会消失。”
“不存在任何例外。”
林川的目光，在那些存在身上一一扫过。
他能感觉到，这些存在，都没有敌意。
但祂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气息，却让他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这时候，那被缝合嘴的身影又说话了：
“我，守卫派，缝合使徒。”
“真神位阶。”
无根古树摇晃着树冠：
“守卫派，枯荣神树。”
“真神位阶。”
光雾中的人脸齐齐开口：
“守卫派，万面之源。”
“真神位阶。”
无首无尾的巨蛇发出低沉的嗡鸣：
“守卫派，轮回之环。”
“真神位阶。”
几尊存在纷纷在介绍着自己，目光再次落在林川身上。
缝合使徒尖锐的声音响起：
“初生的真神……你或许不知道，在混沌虚空界，神祇分为两种。”
“外神——来自混沌虚空界以外的维度。”
“古神——在混沌虚空界本土诞生。”
“昔年，外神与古神爆发过一场大战。”
“那一战，混沌虚空界几乎被打碎。”
“但后来，第一场归墟大劫降临，两方不得不停战。”
“因为归墟，是所有存在的共同敌人。”
缝合使徒顿了顿，缝住的嘴扭曲了一下：
“又后来，混沌虚空界在数次归墟大劫中，逐渐分成了三股力量。”
“归墟派——那是一群彻底疯狂的疯子。”
“祂们认为归墟是万物终极归宿。”
“认为一切存在都是虚妄，只有归入混沌，才能得到真正的永恒。”
“祂们在加速归墟的进程。”
“祂们在唤醒那沉睡在梦魇最深处的源头。”
林川想起刚才看到的那只闭着的眼睛。
缝合使徒的声音变得低沉：
“逃离派——以‘天主’为核心。”
“祂们想要在终极归墟降临之前，逃离混沌虚空界。”
“但逃离的方向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祂们只是在走一条未知的路。”
枯荣神树的树叶哗哗作响：
“我等，便是守卫派。”
“我们想要找到一种方法，彻底遏制归墟。”
“让混沌虚空界能够永恒存在下去。”
“但这一次的归墟……与以往截然不同。”
万面之源的面孔齐齐露出惊疑的表情：
“这一次，是整个混沌虚空界，都要归零。”
“连柱神都无法幸免。”
“守卫派的力量，已经无法阻止了。”
“我们……也在做着逃离的打算。”
林川沉默着，消化着这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