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姐姐之后,她再次失去了姐姐的孩子。
她总是一次一次的送走她最亲最爱的人,这世界总是只剩她一人。
留不住,她什么也留不住。
白发人送黑发人,她的橙子这么年轻就走在她的前头。
她就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在这。
她一个人,死在这么远的异国他乡,她不知道她最后走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宋玉猛锤殷承礼的肩膀,“你还我橙子!你把我的橙子还给我!还给我!!!”
殷承礼狼狈的被她锤了几下,莫里斯一个高大的破门手也眼眶通红的梗咽着。
他想到他刚捡到虞橙的那天。
她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咪,仰着头那么纯稚的看着他,眼里都是狡黠的光。
她站在二楼的阳台,用狗狗玩具丢他肩膀,用葡萄砸他脑壳。
她最娇气了,累了要背着,困了要哄着,捏腿的时候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时不时就要踩他的脚,还用脚丫子踩他的胸,跟个喜欢踩奶的小猫咪有什么区别呢?
她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明媚。
后来她脸色苍白的蜷缩在他的怀里,血迹淋漓的淌了他一身,她病恹恹的说,“莫里斯,好疼。”
那么多血,她得多疼啊。
据说流产和生产是十级的疼,偏偏就是最娇气的人受了这世界上最大的苦。
殷承礼的头发短短十几分钟,全都变白了,他姑娘的葬礼刚过,它只有一个小盒子那么大。
他女儿的头七都没过,家里却又添新丧,人这一生怎么就这么难。
他幼年丧父丧母,一生都在颠沛流离和刀光剑影之中,青年有妻有女。
可他的孩子还来不及到这世界上看一眼就离开了他,丧女之后接连丧妻。
到头来,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世界上,只剩他一个。
宋玉不断让他把虞橙还给她,殷承礼手指轻轻握着那只已经冷透的手。
他声音很轻很湿哑的说,“我去哪儿找啊。”
他还能去哪儿找她啊。
人世间的最后一面,沉痛到世界都是黑色的,他的流星再不会回来了。
他握着她那只冷透的手,久久不愿松手,命运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原来这就是「报应」。
白布在他面前盖上她的脸,他心脏一阵抽痛,他突然想起来那天。
她骄纵的用颜料在他身上画小人,她说,一个是他,一个是她,一个是他们的宝宝。
而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宋玉推开拿着白布的护士,“走开!不许碰她!你们不许碰她!!”
“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
小姨父抱着小姨的肩膀安抚她,橙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也是红着眼眶止不住泪意。
虞汀州还在出任务。
他还不知道虞橙已经离开的消息,他能自由安排的时间很少,每次他都打电话回来。
他想让宋玉他们哄虞橙回家来。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还有很多殷承礼之前没见过的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裳,手里抱着虞橙的遗照,照片上她那么年轻,明媚的还在笑着。
科隆最昂贵的私人园林中,三个墓碑并排矗立着,一边是前不久才下葬的那个孩子。
那边是刚下葬的虞橙。
中间那个位置,殷承礼是留给他自己的。
葬礼之后殷承礼重病一场。
他意识朦胧的时候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人在轻轻碰他的脸,是那么轻的触感。
是那么饱含情意的触碰。
像虞橙离开前那最后一个吻。
从高烧中醒过来,他看见那只萨摩耶蹲守在门口,小狗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亡。
它只是像之前一样等待,等待着回家里来,像她之前出门回来时一样的等待着。
可是它不知道,它等待的那个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锦鲤和鸢尾还是之前的模样,萨摩耶也是一样的毛绒绒跟个猪似的。
花厅旁边的婴儿床和小推车已经彻底完工了,他打开婴儿床上的小盒子。
里面是那枚金镶玉的长命锁。
别墅里安静的能听见风声。
寂静中,突然有梗咽的哭声。
拇指摩擦着那枚长命锁,他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
……
破旧的筒子楼里。
客厅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砰”的一声,一个玻璃酒瓶在虞橙面前碎裂,随后是中年男人的怒骂声。
“小杂.种!你跟你那个妈一个贱样!你是不是也想跟有钱人去过好日子了?!”
“你也看不起我是吗?!”
“都看不起我!都他妈看不起我!老子说了老子会赚大钱!”
“老子会赚大钱的!!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一天也等不了!!!”
虞橙胆怯的往旁边躲开,楼大桥又喝多了,他喝多了就乱发酒疯。
现在的时间线是虞橙死时的三年前,主系统为她重新插入了一个身份。
亲爸早早去世,母亲带她改嫁楼大桥,楼大桥婚后暴露本性,酗酒,家暴,赌钱,飘长。
前不久那女人把虞橙扔下跟着一个暴发户离开了这里。
在这个家里,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咔哒”一声,有人开门进来。
是楼摘星。
他是楼大桥前妻的孩子,也是虞橙的攻略目标之一。
他继承了她母亲的音乐天赋,十七岁就在各个场所中给人拉琴唱歌谋生。
身高一八六左右的男孩子,身形高挑清瘦,他身后背着一把小提琴,眉目冷淡清俊。
他手指长且白皙,骨节分明,是很适合弹琴的一双手。
楼摘星头发是深褐色,眼珠颜色比头发颜色略微深一点。
他一手拽着背包黑色的背包袋子,一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
穿着简单的白色半袖和深灰色的长裤,看起来他全身衣服加一起应该也不超过二百。
虞橙现在是个地地道道的小矮子,十六岁的虞橙还不到一米五。
她素白的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看他,快速的跑到楼摘星身后,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襟。
“哥哥,我害怕。”
楼摘星推开她的手,他不喜欢这个楼大桥二婚妻子留下的小拖油瓶。
“别碰我。”
“我说了,我不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