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焰师 > 第二部 浴火豪门 第六章(5)
    第六章客居金陵

    五、奇芳阁邂逅周行逢

    一晃几天,整日无所事事的李云博依然过着舒适闲散的读书交游生活。他渐渐习惯了这种平淡的日子,对于金陵的大街小巷、人情风俗和名山胜景都已经了如指掌。加上他有着过人的语言天赋和超凡记忆力,来金陵数月后,他对淮南话也全然能够听懂,而且说出来也流利动听,似乎还带有标准的金陵口音——在孙晟看来,他已经俨然一个地地道道的金陵人了。每天,他起身很早,常常是参禅晨读之后,就洗漱完毕,然后出门上街去吃金陵早点,不时会到街市上转一会儿,或者逛逛书籍古玩商场,看看花鸟鱼虫集市,然后回来又读书写字。对于早食,最让他钟情的,还是金陵最负盛誉的夫子庙“秦淮八绝”系列风味小吃,他都吃过,很不错。

    这天早上,他刚刚吃完一碗奇芳阁麻油鸡丝浇面,付了帐起身出了奇芳阁,准备去夫子庙看看。刚走几步,肩上猛地压来一只大手,按住了他,接着便传来一阵有些熟悉的问候声:“李学士,别来无恙?”

    李云博扭头一看,见是楚国叛逃的靖江军副指挥使周行逢,顿时大惊失色。周行逢一身书生装扮,儒雅不凡,只是面膛黧黑依旧,特别是左额那块黥纹很是刺眼,满面春风地看着他,全然没了大将模样。

    “原来是周将军。啊,幸会幸会。将军何时到了南唐国都?”李云博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道。

    “一言难尽!”周行逢叹了一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如何?”

    李云博平静下来,笑着说道:“行。将军应该还没有就早茶吧。不过,金陵这边不叫就早茶,叫吃早点。这夫子庙前的秦淮八绝,什么魁光阁五香蛋、永和园蟹壳黄烧饼、蒋有记牛肉汤锅贴、六凤堂豆腐脑加葱油饼、奇芳阁麻油鸡丝浇面、莲湖苑桂花夹心小元宵、包顺兴薄皮包饺、好乐居清蒸大锅饺等等,都很不错,吃什么,我请客。”

    周行逢道:“我初到金陵,只听说这里的早点很有名,特地过来尝尝。李学士已经来到金陵数月,肯定比我了解。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悉听尊便吧。末将先谢了。”

    李云博就带他走进永和园,一边说道:“这里的早点,各具特色,这永和园里的蟹壳黄烧饼,自然当是要首先品尝。”进了永和园,李云博喊道:“店家,来一斤蟹壳黄烧饼,四个佐食小碟,再加两碗甜酒冲蛋,金陵玉楼春茶一壶。二楼还有没有小雅阁,安静一点的。我陪这位大爷聊点事儿。”

    店家随声应和道:“好咧——一斤蟹壳黄烧饼,四个佐食小碟,两碗甜酒冲蛋,金陵玉楼春茶一壶!二楼有雅阁,两位客官楼上请……”

    进了雅阁,两人坐下,不一会儿,点心茶食都上到桌上。两人关了门一边吃,一边聊开了。

    李云博端起一杯茶道:“客居金陵数月,他乡遇故人,真是两眼泪汪汪啊!在下以茶代酒,敬将军一杯!”

    周行逢道:“学士客气!周某公干南唐,不想与学士不期而遇,真是大喜过望啊!学士请!”

    李云博一阵蹊跷,问道:“公干?将军此行,有何要务,能否告知?”

    周行逢又叹道:“公干倒容易说,只是这前因后果,只言片语还当真难以说清。”

    李云博道:“自二月离开长沙,已有数月。在下如今待罪南唐,而南唐一直又不闻不问,真是不知何欲。尤其生活隔绝,犹如盲翁瞽叟,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也不知楚国如今局势怎样。那么,将军先用早点,吃完就麻烦将军与我细细说来吧。”

    周行逢道:“好。不过,周某还要先谢谢学士的救命之恩。如若没有学士的诈病之计,周某和三千靖江军,早已成马希萼的刀下之鬼!来,周某敬学士一盏!”

    李云博举起茶盏道:“举手之劳,何须挂齿!”两人你来我往,又客气一番。

    狼吞虎咽吃罢,周行逢就说了起来。原来,那日与李云博湘春门别后,周行逢就按李云博的计谋,诈起病来。可是不久,马希萼知道了,勃然大怒,要徐威率军围剿靖江军。周行逢从吴公公那里得到消息,立即和王逵商量应对之策。周行逢想起李云博临行前的话,说是要避祸,就得远离长沙,于是就决定带领靖江军开出长沙。可是去哪里呢?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朗州,一来那里有根基,可以立足;二来朗州留后马光赞是马希萼的长子,不仅年幼,而且没什么本事,好哄好骗。于是就连夜召集众将士,晓以利害,没想到大家都一致赞成。于是趁着天未亮,他们就率领大军斩杀了城门守将戍卒,跑了出来就往朗州赶。第二天就杀回了朗州,骗过马光赞,说是受命回镇朗州。没想到,下午,指挥使唐师翥奉马希萼之命追赶过来。周行逢就在朗州城外伏击了追兵,两千多潭兵几乎全军覆灭,唐师翥被俘。王逵、周行逢不忍杀他,放他走了。而武平留后马光赞得知真相,勃然大怒,要惩治二人及其靖江军。周行逢当机力断,囚禁并废除了马光赞,拥立马希萼长兄马希朗的儿子马光惠为朗州留后……

    李云博听了,大致明白他们到了朗州后干了些什么。他不等周行逢说完,问道:“那如今,长沙不就乱成一锅粥了?朗州呢,也乱得不行了吧?”

    周行逢笑道:“长沙乱得一塌糊涂。马希萼遣使南唐告状,南唐就派人来抚慰,还派人到朗州诘难,说我等背叛楚国王廷,大逆不道。而马光惠也庸弱无能,整日沉迷酒乐,我等就商议,推举辰州刺史刘言为武平留后,绑了马光惠来金陵称臣,恳请册封刘言为武平军节度使。这不,周某就是受刘言、王逵之命,押马光惠到了金陵。”

    李云博听了,惊道:“原来,将军来金陵,是这个目的!只是不久前,南唐刚刚册封了马希萼,怎么可能又册封一个武平节度使呢?哎呀,这潭州朗州,只怕又要战火纷飞了。”

    周行逢道:“如今,马希萼已经众叛亲离,马希崇、徐威也对马希萼非常不满,何静真等一干大将也对他是去信心,两月前带领手下近万人马跑回朗州了,张文表去了衡州,鲁公绾告老还乡,潘叔嗣去了岳州,没几个旧将在他身边了。对了,你也劝劝你的岳父大人,赶快离开长沙,那里可是个是非之地,绝不能久留啊。”

    李云博叹道:“嗯。只是,如今潭朗对立,都在称藩南唐,南唐又支持长沙,你们的日子不好过啊,说不定迟早会有一战。如此一来,四分五裂的楚国,当真要国将不国了。”

    周行逢点点头道:“学士真是明察秋毫啊。我等只为自保,背叛马希萼也是迫不得已。敢问李学士,可有良策,保我等不被吞灭?”

    李云博想了想道:“依我看,难啦!如今,楚国朝堂四分五裂,长沙也成了一座孤城。而南唐早就意欲吞并三湘四水,今年又将安楚定为国策。一旦进兵,大楚将毫无抵御之力,只有俯首就擒的份了。只是南唐入楚,若没有能主,也只不过是走马观花地呆几天,断然难以长久。在下也确实想不出好办法啊。”

    周行逢急了,站起来拱手道:“李学士,您肯定有办法。请不吝赐教。末将求您了!”

    李云博道:“周将军,在下的确没有好办法。遍观朗州诸将,能成大事者,可能只有将军您了。想要求得一时安稳,将军肯定有办法。”

    周行逢摇摇头:“学士过奖了!周某只不过是一偏将,绝无过人之处,更没有全身之道啊,学士抬举了!”

    李云博笑道:“哈哈,你就别再蒙我了。虽然,如今朗州是刘言、王逵主政,可真正决策的,还是你这个副指挥使。决定叛逃,伏击追兵,废除光赞,拥立刘言,称藩南唐,只怕都是你的主意吧。”

    周行逢道:“这……学士真是目光如炬,居然察得这般准确。请受末将一拜!”

    “别这样,在下可担当不起啊!”李云博连忙扯起他,说道,“将军还有更厉害的,你怕在下不知道么?”

    周行逢道:“更厉害的?学士所指何事,末将犯糊涂了,请大人明示。”

    李云博道:“还是不说了吧,免得你日后对我生疑,到时候,我可是小命难保啊!”

    周行逢道:“学士言重了!但凡日后末将有对不起大人的,一定五雷轰顶、天诛地灭!末将只把大人当知音,大人有何见教,不妨直说。”

    “你敢发誓,我就不隐瞒了,不然,你还会怪我不把你当朋友。”李云博顿了顿,喝了口茶道,“其实,将军胸有大志,在朗军中素有人望,但混乱之际,你不显山露水,一直藏在幕后,让别人出头。须知,棒打出头鸟,你很知道韬光养晦,时机不成熟,你是不会站出来的。但一旦有了机会,你肯定不会放过。不知在下所言,是否是将军所想?”

    周行逢一听,连连起身拱手道:“学士当真神人也!在下确有廓清三湘乱象之志,解除父老乡亲涂炭之苦,重造家园和平安详之乐。无奈势单力薄,只能抱残守缺,沉沦下僚,等待时机。学士是三湘士子中独具深谋远识之仁人志士,既然体察我心,就请以家乡为念,给我一个安家固国之长策吧!”

    李云博道:“长策不敢当。倘若要图一时的安全,在下倒有一计。不知将军可否肯行。”

    周行逢道:“在下洗耳恭听,一定言听计从。”

    李云博道:“如今楚国乱象横生,你们选择朗州立足,倒是上策。一来,武陵一直背靠大楚腹地,北临洞庭巨泽,西接辰沅五溪蛮地,东边和潭州又有益阳大原阻隔,退可守进可攻,亦可作长久经营。就算南唐进攻潭州占了长沙,也很难控制朗州及武陵地区。如今马希萼称藩南唐,你们也跟着向南唐称臣,却并非上策。”

    周行逢问道:“这是为何?”

    李云博想了想,说道:“无论如何,朗州仍然是楚国州郡。大楚早已经是南唐属国,你们跑到朗州据城自立,这于马氏楚国而言,就是叛国大罪。南唐册封了马希萼为楚王,就是继续承认马氏在三湘四水的治权,当然包括朗州。这时候,你们向南唐称臣,南唐如何能够承认你们独立藩镇的地位呢?如若他们想立即灭亡楚国,肯定先攻长沙占领潭州及附近州县,然后就会不遗余力的剿杀你们;如若一时半会灭亡不了,那么他们就会怀柔结好长沙,支持马希萼消除朗州叛乱,让潭朗之间相互攻伐,消耗楚国内部实力,继而借口帮忙讨朗,名正言顺出兵控制局势,湖湘大地唾手可得。无论怎么样,你们都是南唐的打击目标,他们不可能让你们拥兵自重,称镇割据一方。”

    周行逢如梦方醒,点着头说道:“是啊,南唐一直想灭亡楚国,怎么会让我等割据一方、养精蓄锐呢?那依学士之见,我等应当何为?”

    李云博道:“在我看来,你们自保之策,就是争取一个强大的邻国支持,进表称臣,最好是与南唐为敌的国家来支持,然后让南唐和马希萼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这样一来,就让湖湘之地不至于被外敌侵占,然后你们便积蓄力量,一旦有了时机,收复失地,重新统一湖湘大地。但是,此等复国大计,困难重重,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也绝不会一蹴而就,须得有坚韧毅力之非常能主,深察时局,胸无私虑,广结群雄,待机而动,才有可能实现啊。”

    “真是一席良言、醍醐灌顶啊!学士之言甚是!”周行逢一听,顿时大喜,他拱手道,“学士一通教诲,让周某顿时拨云见日、眼界大开。周行逢代表朗州将士谢了。”

    李云博还礼道:“岂敢岂敢!将军不必客气。如此大礼,岂不折煞在下!”

    周行逢道:“学士少年多才,胸有韬略,志在天下,不如和我等一起回去,以图复兴大计,如何?更何况,你被他们软禁,随时都有危险。只要您愿意,末将一定保你平安回去。”

    李云博道:“将军好意,在下谢了。只是如此为之,很是不妥。如今我待罪异国,自身难保。如若偷偷跑了,定会惹怒南唐,在下身家性命是小,只恐我瑶池李氏一族又要大祸临头,说不定三湘大地,也会遭受无妄之灾。只要我呆在南唐,不到处乱跑,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把在下怎么样。”他若有所思地说着,突然顿了顿问道,“你这次把马光惠带来了?”

    周行逢道:“对。马光惠还在客栈呢。”

    李云博道:“你接触过南唐官方人士吗?”

    周行逢道:“还没有。南唐客省使姚凤一直推脱不见,说是要等朝议之后,再定会见之期。”

    李云博道:“在下估计,他们是在商讨一个万全之策。你还是赶紧启程偷偷跑回去,等到他们有了主意,肯定是将你们抓起来,献给马希萼做个顺手人情。”

    周行逢道:“偷偷跑回去?”

    李云博道:“赶紧逃吧,再犹豫就来不及了。我估计,南唐不会料到你们会不辞而别,所以一拖再拖。你把称臣的奏章交给马光惠,要他设法递上去,推脱自己有急事离开,找一条近路赶回去。”

    周行逢道:“把马光惠留下?”

    李云博道:“对。马光惠是被你们废除的,还带回去干什么?留下来,他也不会有危险。”

    周行逢道:“好,那我们立即就走。学士保重,后会有期!”

    李云博道:“将军保重,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