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潮正欲回答时，张楠又赶忙加了一句：
“不要误会，我不是觉得你能力不足，更不是想把你当做傀儡......”
“只是作为共事最久的队友，我知道你在这方面上，确实还存有欠缺。”
“当然，只要这样多加磨炼几次，我相信以你的悟性，很快就能学成的。”
临了，她还不忘以毕恭毕敬的口吻，又补上了一句“大队长”。
姜潮一愣，随即低下头去，以免坐在对面的老崔觉察到，自己嘴角不由自主涌现而出的苦笑：
“小楠，我当然明白，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好。”
“其实，你不用解释那么多的......
这样会让我觉得，就连咱们两个之间，也产生距离与隔阂了。”
张楠微微一怔，显然也没弄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说。
好像就是本能，或者情急之下，嘴巴忽然自己动起来了。
两人心里都略微有些别扭，但他们也知道，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再不解决老崔这个麻烦......可就显得他俩有些奇怪了。
姜潮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对面，那张油腻腻的脸上。
他与“藏”在自己脑子里的伙伴，都做好了同对方对线的准备：
“老崔，你说的那些专业知识，我确实不懂。”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外行不能指挥内行，这个道理我也认。”
老崔闻言，眼角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他刚刚张开嘴巴、准备接话。
却听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大队长，已经话锋一转道：
“但是......”
姜潮这两个字吐得极重，像是把刀生生劈进桌面。
老崔刚到嘴边的话，直接被堵了回去。
“你说要我完全放手、不加任何干涉。”
姜潮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那我问你，你们装备部，上次差点把三号实验室炸了的事儿，是谁给你们擦的屁股？”
老崔脸色一僵。
“还有上上次，你们背着上面的领导，搞那个什么‘精神共鸣增强实验’，结果把整个东翼的电路都烧穿了......
那笔维修经费，又是从哪笔预算里扣的、哪个人为你们批的？”
姜潮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字一顿地给出答案：
“屁股是后勤部擦的，经费是从咱们大队出的......
预算是我的前任——莺队，给你们批的。”
“老崔，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专业技术，我确实是不懂。
但是我懂你们需要资源、需要经费，需要实验场地、需要后勤援助......还需要很多很多、方方面面的支持。
这些东西，你们部门根本没法独立支撑，需要其他部门的同事协助。
许多权限，尤其是涉及到你们最需要的东西——钱的权限。
更是件件都要经过大队长，以前是莺队，现在是我的手。
你不让我干涉部门运转，可以。
但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批出去的东西，到底用在了什么地方、用出了什么结果。
我们其他部门的同事，又是因何、为何、凭何，要为你们擦屁股。”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就像是猎人终于看到猎物，一脚踩进了陷阱：
“你说我不懂你们的运行方式与底层逻辑，这话没错。
但你得明白，我的运行方式很简单：
你给我看结果，我给你批资源、请援助。
你遮遮掩掩、含含糊糊，那我就只能当你手里没货。
手里没货的家伙，不配享有资源，更不配得到援助。”
“至于完全放任......”姜潮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老崔，你也是危管局的老人了。”
“装备部那帮人，到底是什么德性，你应该比我清楚。
放任他们自由发挥，哪天把整个中州城掀了......你来担这个责任？
你担得起吗！”
老崔张了张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再说了。”
姜潮忽然话锋一转，上一秒还强硬到鼎盛的语气，反倒变得温和上了许多：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这个外行，要指挥你们这些内行了？
你们专业的事，我绝不插手。
但资源调配、进度把控、风险评估......
这些都是我大队长的分内之事。
你总不能让我连这些个事儿......都撒手不管吧？”
“你要是觉得我这个要求过分，”姜潮摊开双手、一脸坦荡，“那咱们可以去找大队长、督查或局长评评理。”
“看看他们觉得，我这个当大队长的，有没有权力过问，你们装备部究竟用了我多少资源，到底又出了什么成果？”
老崔彻底哑了火。
他原以为姜潮年轻气盛，锋芒有余、底蕴不足。
只要自己油滑一些，就好拿捏住他。
没想到这家伙软硬不吃、进退有度......
简直比自己还要更加滑溜！
你说他不懂专业，他就跟你谈管理；
你跟他玩阳奉阴违，他就拿资源和责任压你。
每一句话都踩在理上，还硬话软说、软硬兼施，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行，”老崔干咳一声，脸上的油光都黯淡了几分，“大队长说得对。”
“以后每一个项目，我都会把详细的进度报告、资源清单整理出来，给您过目。”
姜潮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交锋从未发生过：
“那就辛苦你了，崔师傅。
对了，报告不用出得太过详细......我看个大概就行。
刚刚已经说过了嘛，专业的事，还得是你们专业的人来干。”
老崔闻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这年轻人，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本事，倒是玩得炉火纯青。
他才刚刚浮现出这个想法，却见姜潮又摊了摊手：
“而且，你要是写得太复杂、太拖沓，我也看不明白，更浪费时间。
你知道的，我时间不多......
要是让我看不懂了，审批八成就不太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