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的地下室内狂风大作,符纸翻飞,铜铃作响。
容烛素白的指尖指向萧辞忧的眉心,七个烛台如同受到召唤,烛火猛然窜高。
只见一丝金色光芒从萧辞忧的眉心缓慢渗出。
“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磅礴的功德金光,本事不小,难怪容烬败在你的手下!”
容烛迫不及待倾注更多力量。
却见那耀目金光之后,渐渐掺杂了暗红色的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功德光。
“这是……杀业吗?”
容烛的手一抖,结印手势险些崩坏。
萧辞忧确实天赋实力俱佳,可再怎么厉害,也只有十九岁,哪里来的这么重的杀业?
她此次赶赴江市之前,师傅只交代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玄师实力不凡,让她务必步步为营,只要将对方引入阵法,困于其中,等他老人家来即可。
其余的,师傅一字未说。
容烛抛开心底的疑问,专心施法。
眼看萧辞忧的魂魄被尽数引出,却不似寻常人的魂魄那般呈虚影状,而是如一缕烟雾、又像一层薄纱,看不清全貌。
容烛正要施法将其困住,却见那如烟似雾般的魂魄轻柔的覆在了沈南烟的身上,渐渐融入身躯。
“怎么回事!”
角落里等待的罗朗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容烛的表情判断情况不对,慌忙起身:
“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容烛看到沈南烟身上的死气明显少了几分,眼神一慌。
倘若萧辞忧真在引魂之术下夺舍了沈南烟,到时罗朗跟她闹起来就算了,但要是想将萧辞忧的魂魄拽出来第二次,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这次的局面,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哪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容烬办事不利,可她不能也出差错,否则稍后师傅到了,她该如何交待?
容烛当即道:“罗先生不必惊慌,萧辞忧的魂魄已经进入尊夫人的身体,但她的魂魄过于强壮,尊夫人未必能赢得了她。”
“那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容烛说:“你只需在烛火中再加些人血,给尊夫人提供更多力量即可,我会进入尊夫人的识海,帮她打赢这一仗!”
这话若是叫玄门中人听到,必会啐她一脸。
可外行人分不清真相和谎言,生死关头,只能相信她。
罗朗毫不犹豫的割开手掌,任由鲜血淌入碗中,他再端着碗去给烛台一个个加血。
随着容烛念咒的声音愈发高亢,烛火窜的更高!
下一秒,念咒声戛然而止,只见容烛盘腿端坐,手中掐诀,呈入定状,魂魄早已追随萧辞忧侵入沈南烟的识海。
……
沈南烟的识海满目疮痍,凌乱浓稠的阴煞之气熏的人快要睁不开眼睛。
想想也是。
半年前沈南烟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用无数游魂维持身体不腐,无数魂力冲刷着她的识海,自然混乱不堪。
容烛长裙拖地,如同走在暗无天日的密林泥沼。
她随手挥开浓雾,却不见萧辞忧的身影。
奇怪。
若是身处寻常人的识海之中,或许还会因为记忆混乱,一时难以找到对方的踪迹。
可沈南烟的识海早就空旷如沙漠了,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萧辞忧人呢?躲起来了?
容烛轻轻拨动手里的串珠,语气狂妄:
“萧小姐,你再不出来,就真要在沈南烟的身体里醒来了,夺舍可是会有业报的,你好歹算是正道玄师啊!”
“来这里之前,你的魂魄至少历经两次雷劫了吧?若是再夺舍他人,只怕会当场碎裂。”
“虽然你我不曾交手,但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孟清影、冯昭、九山村……萧小姐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
“当初你对付我师弟的时候很狂妄的,如今怎么躲起来了?”
她信步走在浓雾弥漫的识海之中,就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秘术已成,阵法已启,萧辞忧本人也在她的步步算计之下被天道降罚。
无论是斗法还是斗心,她都赢定了!
浓雾深处却突然传来轻蔑的笑声:“躲?谁给你的自信,我用得着躲你?”
容烛立刻循着声音,将串珠掷出。
那串珠裹挟着她的灵力,如离弦之箭,射往浓雾深处。
可意料中的痛呼声并未传来。
识海之中安安静静,连串珠都一去不返。
容烛冷嘲一笑:“垂死挣扎!”
她手中凝出黑色魂力,径直往浓雾深处走去。
眼前忽的银光一闪。
她下意识将魂力凝成屏障抵挡,然而那道银光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穿透她的魂力,凶狠的砸进她的小腹,狠狠将她往后钉了数十米。
魂魄不会流血,可灵魂被灼烧的痛苦远远超过身体折磨。
容烛痛苦的跪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一柄重刀插在自己的腹部,上面还挂着她的串珠法器。
刀刃上的虎斑纹路在灵力温养下透出暗金色的光芒,金银二色交相辉映,刀柄嗡鸣。
如同上古的凶兽睁开双目,怒斥一切魑魅魍魉。
容烛试图用灵力将重刀推出来,这已经让她疼到窒息,可她刚稍稍往外推了一寸,重刀就被无形的力量再次压入两寸。
“啊——”
她疼的快要疯掉,嘶吼道:“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
“呵……”
不远处传来萧辞忧轻蔑的笑声。
容烛抬眼,却见身着古老宫装的女孩信步而来。
那是一套华丽到极点的凤穿牡丹云锦宫装,广袖和裙摆上绣满了奢华贵气的凤凰和盛放的牡丹,可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凤凰鲜艳的羽毛和繁复的牡丹花瓣上沾满鲜血。
精致高贵的发髻前戴着赤金点翠凤冠,凤口下衔着长串的红宝石流苏,鬓边的金簪步摇随着她的走动一步一晃,可无论是凤冠还是宝石,都同样沾着血。
萧辞忧屈指,轻轻吹了个口哨,重刀立刻化作流光飞向她。
眨眼之间,威严的猛虎立于萧辞忧身侧,锋利的獠牙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光泽,厚实宽大的脚掌每踏一步都让人觉得地动山摇。
容烛看的呆住:“你……你是谁?你已经夺舍过了?”
识海之外的幻影或许能造假,可识海之内斗法的魂魄绝对真实。
眼前这个身着宫装,魂伴猛虎的女孩,绝对不是那个十九岁的高中生!
何况她修习术法这么多年,最多只见过那些养蛊的带个宠物,可也没有能带进识海的啊!
萧辞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不答反问:
“你师傅派你来对付我的时候,有没有叮嘱过你,不要跟我斗法?尤其不要摒弃肉身,以魂魄之形面对我?”
容烛正用灵力修复着小腹的伤,闻言怔住。
师傅确实说过,引她入阵,将她困住即可……
萧辞忧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以为摆了这么大的阵势,你会比你师弟聪明点。
他以肉身来挑衅我,好歹保住了命,你可怎么办?
魂魄斗法,法治社会也管不了我灭魂吧?”
话音落下,猛虎化作银色重刀落在萧辞忧的手中。
眼前的女孩寸寸握紧刀柄,冷眸锐利:
“不用你提醒我,孟清影、冯昭、九山村、到现在的沈南烟……每一笔账我都记着呢!
该死的邪修,我等你送上门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