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深港,虽然还保留着大量的乡村风貌,可主要的几条干道已经完全实施硬化。低矮的平房正在逐渐消失,一座座楼房像雨后春笋般迅速冒出。
这里正上演着“深港速度”,地标性的建筑国贸大厦以三天一层楼的速度震惊着全世界。西装革履的创业者与扛着工具的建筑工人遍布大街小巷,整座城市到处都充满着勃勃生机。
仇胖子跟二奎在阿炳的帮助下注册了公司,各项审批流程都按照林凤瑶之前叮嘱的那样,用本地人的身份注册法人。接下来便是到处去寻找有可能合作的港商。
至于林凤瑶专门给他们交代的东莞,现阶段相比较于深港更像是一个充满烟火气的传统岭南城镇。这里街道不宽,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小楼,运河商场最是繁华,生活节奏缓慢,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赚钱的样子。
“林兄弟说的真是这里?深港那边也有地方,为什么要来东莞?”
仇胖子看着几个没穿鞋的小孩嘻嘻哈哈从他身边跑过,用手帕擦了把汗,有点怀疑林凤瑶的眼光。
牛二奎瞪着他:“走,凤哥儿说来这儿一定有他的道理。再说了,那深港的地价多贵,如果我们在那里建厂、买房子,还哪来的钱进行后续的安排?”
仇胖子一直挺怕二奎,暗自吐了一下舌头说:“我也没说不信林老板,就是有点担心。你看,我都已经让阿炳帮我把地方看好了,咱们就在这建窑口、买房子、买地。”
仇胖子表面没说,心里却在求神拜佛:林老板呀林老板,希望你依旧保持着一直以来的神奇,这个东莞可不要让我们赔死哟。
仇胖子不知道,但林凤瑶却比谁都清楚。85年正是东莞发展的一个十字路口,此时的它已经开始从传统的农业县市开始转型。
而且这一年,国家正式批准东莞撤县设市,提升级别,光是这一项决定,就使得这里的房子和地像驴打滚似的疯狂涨价。
伴随着“三来一补”的政策扶持,很多企业也都涌到了这里,一间间工厂盖起来,一批批外来务工人员进驻到这里,为以后东莞承接海量外资、升级为世界工厂扫清了最大的体制障碍。
当然,这些变化还要几个月时间才能显现出来,所以仇胖子他们在这个关键节点杀入东莞,可以花最少的钱博得最大的收益。
一个月后,仇胖子的新窑口便在东莞顺利建成。王有才等一批核心工人已经开始着手按照林凤瑶提供的配方烧制无铅珐琅彩。他们准备拿着第一批样品去寻找合作伙伴,进而搭上外贸这艘顺风船。
“真他妈的熱呀,这里没有冬天吗?”
身为北方人的牛二奎初到南方,最不习惯的就是这里的气候以及吃食。仇胖子那家伙倒是适应得快,他甚至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会说一些当地的语言,这也让二奎心里攒着股劲儿,想要跟这胖子比试一番。
这天晚上,他们刚在外面吃完饭准备回窑口厂房,就听里面有人大喊:“成功了,成功了!我烧出来了,我真的烧出来了,哈哈哈!”
王有才自从拿到林凤瑶交给他的配方后就跟魔障了似的,整天都在那琢磨。建好窑口,他第一时间开火烧制,经过两次试验后,他果断烧制了第一批无铅珐琅彩瓷器。
此刻,这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捧着个花瓶一边叫嚷着一边往外跑,临到二奎面前的时候脚下一绊,身子猛地向前扑出,眼看就要摔倒。
“卧槽,你小心着点儿!”
二奎上前一步一把将其扶住,也挽救回了差点摔到稀碎的瓷器。
“谢谢,谢谢牛老板!我烧制成了!打电话告诉我师父,我按照他的法子烧制成了!这批瓷器质量甚至超过了五六七,如果能成功出口,我相信一定能打开老外的市场!”
“嚯,真的吗?”
二奎拿起那件瓷器打量了一番,的确非常漂亮,釉色纯正,底子干净,摸上去手感也很肥腻,的确是上品。
“好啊,告诉凤哥儿这个好消息,之后就看仇胖子能不能找到买家了。”
王有才烧制出这批质量上乘的珐琅彩瓷器后,仇胖子便到处寻找港商或外商兜售他们的新产品。
如果仅靠他们自己想要出口瓷器,没有许可证货都出不了海关,所以必须有外商的介入,才能利用规则减去不少麻烦。
要么说,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找不到买家,外国人非常喜欢东方精美的瓷器,之前许多人都是到内地文物商店购买,那里价格较贵不说,在数量上也满足不了国外大批订单的需求。
而林凤瑶他们这个“凤鸣外贸瓷”的出现,正好迎合了国外市场的空缺。
很快,“凤鸣制造”的东方瓷器以外资公司的名义一车车拉至港口,被分批运往港岛、东南亚以及欧美。反正是赚钱的买卖,仇胖子不怕找不到人合作。
随着订单的持续走高,他又在罗湖附近建造了几间厂房。然而正常运行了一个礼拜后,就被麻烦盯上了。
“停停停停停!所有的车都停下来!”
运送瓷器的卡车刚开出厂房区不久,便被路上设的路卡给拦住。负责押货的牛二奎与他带的兄弟们跳下卡车,莫名其妙问道:“老乡,怎么回事儿?这里什么时候建了个路卡?”
前方几名本地年轻人吊儿郎当道:“就是今天刚建的,你们的卡车轧坏了我们村的路,一辆一辆的,必须得按车给我们交养路费。
另外,你们厂房生产的那些碎瓷也要交给我们回收。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厂房之后不会受到威胁,可以安安全全地进行生产。”
那个本地的年轻人话还没说完呢,二奎蒲扇大的巴掌“啪”就扇在了他的脑门上,将这人扇得一个趔趄,眼前金星乱冒。
“你妈的,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收保护费?给老子打!”
二奎可不惯着这帮鬼火少年,领着自己的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这群小混混打得落花流水,纷纷逃窜。
他将路卡踹倒,吩咐卡车继续前行,口中骂道:“敢收老子保护费的人还没生出来呢!不用理他们,继续走!”
然而就是二奎的这次轻视,让这边的厂房遭受了南下以来最大的一次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