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短暂凝滞几秒,鹿翎神色平静无波,率先挪开视线,带着薄靳言、谢珩走到桌边落座。

    后厨炊烟袅袅。

    不过一个小时,一道道热气腾腾的农家菜便被端上桌。

    油亮喷香的红烧土鸭,鲜嫩的农家时蔬,砂锅炖土鸡,摆满整张木桌。

    浓郁的饭菜香瞬间冲淡了,方才微妙的僵持。

    余锦诗笑着招呼众人动筷,邻里亲戚热热闹闹应声,屋内烟火融融,笑语不断。

    席间众人随意闲谈,气氛松弛热闹。

    唯独鹿寻澈,看似漫不经心低头吃饭,目光却时不时掠过身侧的薄靳言,心底的疑虑半点未消。

    几筷子菜下肚,鹿寻澈状似随口闲聊,语气自然温和,听着全然是长辈拉家常的模样,“看你性子沉稳斯文,家里应该管教极好,冒昧问一句,你家里一共几口人?”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桌边细微安静一瞬。

    薄靳言握着筷子的手平稳如初,眉眼温润,没有半分局促,轻声应答:“三口人。”

    这个答案简洁克制,听不出任何异样。

    鹿寻澈眸光微敛,顺势追问,步步从容:“那你今年年纪多大?看着还很年轻。”

    “二十一。”薄靳言嗓音清浅,应答得坦荡利落。

    一旁的谢珩默默扒饭,心里明镜似的。鹿寻澈这哪里是唠家常,分明是一寸寸摸底细。

    鹿寻澈不紧不慢,继续顺着话头往下问,语气依旧随意,“二十一岁正是最好的年纪,那你父母平日里在做什么?家里主要是做什么营生的?”

    问话落定,桌上的闲聊声悄然淡了些许。

    薄靳言温润的眉眼微微淡下一抹笑意,神色平静,却多了一丝极淡的疏离,缓缓开口,“我没有妈。”

    短短四个字,轻缓却清晰,瞬间让席间气氛微顿。

    没有人料到会问到这样的隐私软肋,邻里亲戚皆是一愣,下意识安静下来,没人敢随意接话。

    鹿寻澈指尖微顿,心底了然。

    外界极少有人知晓薄靳言的身世细节,只知薄老爷子晚年得子,却无人提过他的母亲,今日算是得到了确切答案。

    但他并未就此收手,眼底探究不减,依旧从容追问,“原来是这样,是我唐突了。那你父亲,也就是薄老先生,今年高寿?”

    问题直指薄家掌权人,也是薄靳言的亲人,已然触碰到最核心的家底信息。

    薄靳言抬眸,清浅的目光对上鹿寻澈审慎的视线,薄唇微启,正要开口应答。

    就在这一瞬,身旁的余锦诗,立刻笑着抬手,夹了一大块软烂入味的鸭肉,稳稳放进薄靳言碗中,顺势打断了对话。

    她语气热络温柔,恰到好处地化开紧绷的氛围,“来来来,小薄多吃点菜!这土鸭是翎翎今早刚处理的,肉质紧实,最是滋补,适合你好好养身子。”

    说着又接连给他添了两样素菜,笑着嗔怪鹿寻澈,“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怎么净顾着问东问西的?饭桌之上不谈私事,赶紧吃饭!”

    一句话温和解围,既护了薄靳言的难堪,也不动声色拦下了,鹿寻澈所有的试探。

    薄靳言到了嘴边的话语收回,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对着余锦诗微微颔首:“谢谢阿姨。”

    鹿寻澈看着碗里骤然堆满的菜,又看了眼母亲隐晦制止的眼神,眸底的探究沉了沉。

    他唇角扯出一抹得体的淡笑,顺势收了话头:“是我失礼了。”

    一句话落下,饭桌上微妙的凝滞彻底化开。

    邻里亲戚们,压根没听出,方才盘问里的暗流,只当是寻常家常对话,纷纷笑着附和。

    “对对对,快吃饭,菜都要凉了。”

    “小薄多吃点,乡下菜清淡,养人。”

    热闹的人声重新填满堂屋,碗筷碰撞声清脆细碎。

    薄靳言垂眸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指尖握着筷子,动作温和优雅,慢慢低头进食。

    他神色依旧温润从容,仿佛方才被步步追问,被触及身世软肋的窘迫,半点未曾落在心上。

    可只有挨着他的鹿翎看得清楚。

    他垂下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即逝。

    鹿翎不动声色,抬手默默给他舀了一勺温热的鸡汤,无声落在他碗里。

    薄靳言抬眼,对上她清淡温和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弯了弯,轻轻颔首示意。

    这一幕落在鹿寻澈眼底,刺得他眸光更沉。

    他太懂这种默契。

    无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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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彼此体恤,不动声色地维护,绝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分寸。

    一顿饭余下的时间,鹿寻澈再也没有开口问话,安静进食,神色淡然,可心里的算盘与疑虑,早已层层叠叠堆得满满当当。

    他见过太多刻意蛰伏、伪装无害的人。

    薄靳言越是温润低调,越是身世留白太多,就越是可疑。

    午饭很快结束。

    邻里吃饱喝足,陆续起身告辞,三三两两聊着天离开老宅,庭院渐渐恢复清静。

    谢珩识趣得很,吃完立马起身收拾碗筷,主动跑去后厨帮忙,刻意避开堂屋这片微妙的气场。

    余锦诗心里透亮,知道自家儿子憋着话,起身拍了拍衣角,温和开口:“小薄,院里风凉,你去廊下坐坐歇会儿,翎翎陪着照应一下。”

    说完,她又看向鹿寻澈,语气轻缓带着示意:“寻澈,你来后院帮我拿点东西。”

    刻意支开两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薄靳言懂事起身,身姿清浅温和,微微颔首,“好,谢谢阿姨。”

    他步履轻缓走出堂屋,独自站在廊下晒太阳,身姿清隽单薄,安静得像一幅浅色画卷。

    鹿翎站在原地,心知二哥必定要单独问话了。

    她稍顿片刻,抬步跟上。

    鹿翎脚步放得极轻,远远跟在两人身后,没有出声。

    后院种着几丛青绿灌木,枝叶繁茂,刚好能遮住她大半身形。

    她静静站在树荫之后,隔着几步距离,安静听着里面的对话。

    余锦诗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身侧的鹿寻澈,脸上温和的笑意已然敛尽,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与严肃。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问责,“寻澈,你刚才饭桌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鹿寻澈身姿挺拔站在院中青石地上,眉眼沉静,面对母亲的质问,神色未乱半分。

    “没什么意思。”他嗓音清淡,却带着一丝固执的审慎,“就是随口问问家常。”

    “随口问问?”余锦诗轻轻蹙眉,语气加重几分,“你是我儿子的,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还不清楚?”

    “好好一顿午饭,你句句追着人家的身世、家境、家人底细问,刨根问底步步紧逼,哪里是随口闲聊?”